公元385年，后燕开国枭雄慕容垂率领二十万大军，围困邺城整整一年。却始终啃不动邺城。

守城的前秦皇子苻丕死守不退，硬是拖住了慕容垂复国的脚步。

眼看邺城久攻不下，东晋趁机出手，派猛将刘牢之率领精锐北府兵驰援苻丕。

老谋深算的慕容垂佯装溃败，一路逃窜示弱，引诱轻敌的刘牢之孤军深入。最终在五桥泽设下埋伏，一举击溃东晋北府精兵。

刘牢之惨败，孤身一人狼狈突围逃回东晋。

东晋本就不愿深陷北方乱局，见援军大败，立刻下令全线撤军。

至此，困守邺城的苻丕，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就在苻丕陷入绝境时，并州传来紧急军情。幽州刺史王永兵败退守晋阳，特意派人邀约苻丕前往会合，重整兵力。

心力交瘁的苻丕撑不住了。他带着全城百姓与残余将士，放弃邺城，仓皇撤离。

耗时一年的围城战尘埃落定，慕容垂顺利拿下前燕旧地，站稳关东地盘。

苻丕抵达晋阳后，才知长安早已沦陷，先帝苻坚被姚苌勒杀。

国破君亡，山河破碎。苻丕为苻坚发丧举哀，在晋阳登基，成为前秦第四位皇帝。

听闻新帝登基，此前迫于形势投降后燕的苻定、苻绍等旧部，纷纷倒戈回归。窦冲、杨定、王兖等镇守各地的猛将，也遣使效忠。

分崩离析的前秦居然止住颓势，迎来复兴的曙光。

更让人意外的是，死对头慕容垂并没有赶尽杀绝。

围困邺城的一年里，他多次刻意放开缺口，变相放走苻丕。

慕容垂只求收复燕国故土，报答苻坚昔日恩情，不愿和氐人结下死仇。这番操作，缓和了鲜卑与前秦的对立矛盾。

彼时，前秦上下最痛恨的敌人是背信弑君的姚苌。

姚苌残忍坑杀新平守军，杀害并挖出苻坚遗体鞭打，手段卑劣至极。

苻丕决心整顿兵马，讨伐后秦、报仇复国。

此时的关中战场更是乱作一团。

占据长安的西燕慕容冲，与姚苌的后秦军打得难解难分。慕容冲贪恋长安繁华，执意留在关中割据。

可跟随他入关的四十万鲜卑军民思念关东故土，一心东归。

君臣人心相悖，军心涣散。
军心不稳的慕容冲接连被后秦击败，节节败退。

公元386年，西燕内乱爆发。左将军韩延诛杀慕容冲，拥立段随为王。

但段随并非慕容宗室，难以服众。慕容恒、慕容永随即起兵，斩杀段随，改立慕容凯。

鲜卑东归的呼声占据上风，四十万鲜卑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东归之路，长安变成空城。

卢水胡郝奴趁机占据长安，还没站稳脚跟，就被姚苌火速出兵吞并。

不费一兵一卒白得关中沃土的姚苌，顺势在长安称帝，建立后秦，成为北方最强势力之一。

可西燕的内乱远没有结束。

大军东归途中，慕容韬诛杀慕容凯，慕容恒又反手击败慕容韬，改立慕容冲幼子慕容瑶。

手握实权的慕容永再度发动政变，斩杀慕容瑶，拥立慕容泓之子慕容忠。

此时的慕容永本想带领部众归顺慕容垂。可得知慕容垂已在关东称帝。他既害怕不被容纳、备受猜忌，又贪恋权势、心生异心。索性诛杀慕容忠，自立为河东王。

至此，西燕沦为尴尬的流浪政权。

前不能回归关东故土，后不敢归顺后燕，夹在后秦、后燕、前秦三方势力中间，进退两难。

慕容垂早已将同出一脉的西燕视作眼中钉，想要吞并统一鲜卑势力。

但当时西燕最致命的对手，却是盘踞并州的前秦皇帝苻丕。

公元386年，苻丕亲率大军进驻平阳，准备围剿滞留河东的西燕残部。

濒临绝境的慕容永遣使求和，态度谦卑，只求借道东归，绝不侵占前秦一寸土地。

这是前秦绝佳的破局良机。不费一战一卒，就能送走西燕数十万大军，集中全部兵力专攻死敌姚苌，两面夹击，有望复兴前秦。

可关键时刻，苻丕非要堵死鲜卑人的东归之路。

绝境之下的西燕大军爆发出惊人战力，在襄陵一举击溃前秦主力，前秦重臣王永战死。

苻丕兵败如山倒，只能带着残兵仓皇南逃，企图夺取洛阳立足。

没想到半路遭遇东晋军队截击，残军全军覆没，苻丕兵败被杀。

驻守河东的前秦主力覆灭。被俘的前秦皇后杨氏，面对慕容永的纳娶威逼，宁死不屈，从容赴死。

所幸陇西、陇东的氐族祖地，依旧有大量氐族部落忠于前秦。苻坚的远房族孙苻登誓死效忠前秦。

386年，陇西氐族推举43岁的苻登为主帅。

苻登收拢五万氐族精锐，一举攻下南安郡，声势大振。

氐族将士悍不畏死，后秦军惨败，两万兵马被斩杀，姚苌中箭负伤，狼狈逃跑。

彼时北方饥荒，饿殍遍野。苻登默许士兵以敌军尸体为粮，鼓舞军心：晨起杀敌、暮有肉食，何惧饥荒！

消息传开，姚苌吓得火速勒令即刻撤军。

苻登为苻丕发丧，在陇东登基称帝，扛起前秦最后的大旗。

至此，北方进入后秦、后燕、前秦、西燕四国并立的大乱时代。

如果苻丕当初不意气用事，联合苻登夹击后秦，前秦大概率能够逆风翻盘、重整山河。可惜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刚愎莽撞，断送了国运。

乱世里，仇恨可以凝聚人心。苻坚以德治国、宽厚待人，最终落得被弑辱尸的下场；苻登杀伐果决，才能复仇立足。

仁厚若无锋芒，便是自取灭亡；隐忍不懂变通，终究满盘皆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