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次探穴无功而返
桂西南的喀斯特峰丛,远看是一幅水墨画,近看却是一道天堑。那片原始状态的山地里,五十余座海拔二三百米的山峰挤在一点五公里的半径内,像一笼刚揭盖的馒头,密密匝匝,谁也不让谁。卫星图上,我圈了一处隐秘的穴地,主峰下约一百五十米,入首初判为艮龙,立向初判为甲山庚向,水口初判为辛。山水消纳,初看是合局的。可“初看”二字,往往最靠不住。
第一次进山,是初秋。上午九点,日头刚爬上东面的山头,我已站在林缘。再往前,便没有路了。藤灌勾着裤脚,乱石躲在草下,一脚踩空便是半尺深的石缝。我寻思着,一点五公里,再慢也不过两个钟头。结果呢?四个小时过去,连主峰的影子都没见着。山谷里没有信号,手机上的定位圆圈越晃越大,最后干脆白屏。我像一只被蒙了眼的蚂蚁,在石头的迷宫里打转。抬头望,四面都是山,一样地披着密不透风的绿袍子,分不清哪座是主峰。
一点钟,日头偏西。我算了算,若再往里探,回来必定摸黑。这山里的夜,不是城里人的夜——没有路灯,没有导航,一脚踩滑,便是几十米的深沟。我咬了咬牙,原路折返。出山时,回望那片绿海,心里不是滋味。明明卫星图上清清楚楚的穴位,到了实地,竟像一滴水落进了江里。
第二次,我换了法子。九月末,仍是上午九点进山,这次带了把柴刀,一路砍着藤灌走。四小时后,我终于摸到了主峰对面的那座小山包上。隔着一条深沟,主峰就在眼前,山脚下的坡缓缓地往上收,收至离顶一百五十米处,那片稍显平缓的台地,按图索骥,该就是穴场了。看着近,走起来却远。先得下到沟底,再绕过小山包的背后,才能上到主峰脚下。这一下一绕,估摸着还得两个钟头。
我看了看天。寒露已过,六点半准时天黑。此刻已是下午一点,即便我立刻动身,到了穴场也得三点,稍一耽搁,返程便是黑夜里的山路。喀斯特的山不是闹着玩的,白日里尚且要砍藤破石,夜里一脚踏错,轻则伤筋动骨,重则……我没往下想。掏出水壶灌了两口,把柴刀往腰里一别,转身下山。
两次探穴,两次无功而返。第一次败于迷途,第二次败于路远。其实也不全对。迷途的那次,是低估了山;路远的那次,是高估了自己。喀斯特峰丛就是这样,它不和你争辩,只是静静地铺开五十座山、一万亩林,让你自己算清楚:你的脚力值几个钟头,你的胆量扛得住几度夕阳。
回来路上,遇见一位采山薯的老汉。他听我说要找什么穴,咧嘴一笑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:“我们祖辈在这山里转,连主峰背后都没去过。你们看风水的,倒比我们还能钻。”我也笑了,心里却叹:山水有灵,怕是嫌我诚意不够。两次探穴,连穴位的土都没摸到一把,倒把喀斯特的脾气摸熟了几分。幸好第二次探穴恰是重阳节,虽寻不到穴位,也算一次不错的登高活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