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前,字节跳动把一个实习生告上法庭,索赔800万。两年后,投资人给这个实习生刚成立的实验室,估了2亿美元。这两年中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叫田柯宇,2022年从北航软件学院毕业,现在是北大在读博士,导师是深度学习领域的王立威教授。他还是NeurIPS、ICML这些AI顶会的审稿人。从2019年起,他先后在商汤、字节做研究实习,2021年正式进了字节,做超参数优化和强化学习。
把时间拨回2024年夏天,故事先从实验室里争抢计算资源说起。
训练人工智能,需要用到大量GPU,也就是专门处理计算任务的芯片。可以把它理解成工厂的机器,谁能用、用多久,直接关系到研究进度。程序出了故障,损失的不只是电费,还有研究人员投入的时间。
字节给出的处理理由是,田柯宇因不满团队资源分配,通过编写、篡改代码,干扰团队研究项目的模型训练,造成资源损耗。
2024年8月,公司与他解除实习协议。到了11月,双方走进诉讼程序,字节要求赔偿800万元及合理支出2万元,并公开道歉。
这个年轻人的职业道路,似乎一下走到了悬崖边。
可就在同年12月,另一条消息又把他推到聚光灯下:他作为第一作者、与团队共同完成的VAR论文,获得了NeurIPS 2024最佳论文奖。
这项研究究竟厉害在哪里?普通人听一遍也能明白。
过去一些图像生成方法,好比按顺序一点点拼画面。VAR换了思路,先画出粗略轮廓,再逐层补充细节,让画面越来越清楚。就像画一棵树,先定树形,再补树枝和树叶。论文在特定测试条件下,把生成速度和效果都往前推了一步。
但这份成果有清楚的来路:它是他在字节实习期间与团队共同完成的,不能讲成离开公司后一个人凭空做出的奇迹。
大会的评奖标准看的是研究本身的科学质量。于是,同一个人身上,同时出现了科研获奖和合同纠纷。很多人想从中找一个简单答案,现实却没有这么整齐。
官司随后有了一审结果:法院认定田柯宇违约,判令赔偿50万元,其实习工资不予发放,其余诉讼请求被驳回。字节提起上诉,案件进入二审。
到了2026年10月,旧事又被重新翻开。田柯宇在访谈中承认行为违规,把当年的做法称作“以暴制暴”;他解释,自己是因为看不惯另一名实习生停止他人的训练任务,才去干预对方的程序。另一方随后发文,给出了不同的事件经过。
两边说法最关键的分歧,是干扰持续多久、究竟影响了哪些项目。这些差别,直接牵涉责任大小,远比谁在网上讲得更动听重要。
与此同时,创业这条线已经往前走了。
今年10月,他创办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拿到近3000万美元融资,投资方包括五源资本、IDG资本,投后估值达到2亿美元。团队约10人,尚未推出成型产品,方向叫“世界模型”。
这个名字听着玄,其实可以从生活经验理解。人看到杯子快滑出桌沿,会想到它可能摔下去;看到球滚到坡边,会判断接下来怎么运动。世界模型想做的,就是让机器从视觉信息中学习环境变化,预测下一步可能发生什么。
如果这件事做成,机器人干活、汽车理解道路,以及互动视频等领域,都可能从中受益。这也是小团队敢去尝试、大资金愿意下注的想象空间。
田柯宇的方案,是给人工智能建立一套专门处理视觉信息的“词典”,包含约20万个符号,再计划输入约1亿小时视频,用来训练模型。他提出的目标,是把生成视频的成本大幅降下来,完整模型预计2027年推出。
这些都是研发目标。要把目标变成可靠的技术,还得经过训练、测试和实际使用的检验。
为什么产品还没出来,投资人就愿意给出高估值?在我看来,他们押的是这个人过去证明过的研究能力,以及这条路线未来做大的可能。早期投资,本来就包含对尚未兑现的未来下注。
这里还要算清一笔账:融资近3000万美元,是这一轮投入的资金;估值2亿美元,是投资交易给公司的整体定价。它不能直接算成田柯宇个人已经赚到了2亿美元,更不代表公司已经挣出同等利润。
我认为,这件事最该讨论的,是能力与信任怎样一起接受检验。
科研做得好,可以成为获得机会的理由;过去做错了事,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。给年轻人重新出发的空间,我赞成。但重新出发,需要把旧问题交代清楚,也需要让新团队相信,出现分歧时,大家会按规则办事。
投资人同样要回答,除了论文和技术路线,是否认真考察过团队合作、资源分配和权限管理。公司做大以后,创始人掌握的资源更多,一次任性决定,影响的可能是一整个团队。
所以,这两年发生的,并非一场简单的“逆袭”:他拿到了学术认可,也背着尚未结束的诉讼,又进入了资本追逐的新赛道。
往后的答案,要看司法程序如何落定,也要看他能否把技术承诺做成真正可用的成果。一个人能走多远,既要靠本事,也要靠别人愿不愿意继续与他共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