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对后金的第一场大胜,是从满朝文武都想逃跑开始的。
1622 年广宁一丢,熊廷弼、王化贞带着关外军民全数退进山海关,辽西四十多座城池被努尔哈赤拆成废墟,数十万百姓被强迁辽东,整条辽西走廊成了无人区。
努尔哈赤为什么不乘胜直取山海关?不是不想,是腾不出手:内部汉民反抗不断,辽东连年大旱闹粮荒,西边还顶着蒙古察哈尔部。
这四年是白送给明朝的窗口期,可惜窗口期里,明朝自己先吵翻了天。
新任辽东经略王在晋主张死守山海关,在八里铺再修一道墙,说白了就是把关外全部认输出去。
这时,一个叫袁崇焕的福建知县回京述职,别人谈辽色变、忙着收拾行李南逃,他却单人匹马出了山海关,把废垒烽燧看了个遍,回来撂下一句话:兵法有进无退,给我足够的兵马钱粮,我一个人就能守住。
他看得明白:后金野战难敌,攻城却是短板,当年一座只有三千人把守的西平堡,都能让他们崩掉门牙;而明军有红夷大炮,辽西走廊山海夹峙,正好一座城堡接一座城堡地修,把八旗骑兵耗死在坚城重炮之下。
真正把蓝图变成防线的是天启皇帝的老师孙承宗,他以内阁大学士、兵部尚书之尊亲任蓟辽督师,三年修起九座大城、四十五座堡垒,拓地四百里,练兵十一万,红夷大炮第一次架上宁远城头,还摸索出 "以辽人守辽土" 的关宁军雏形。
结果呢?魏忠贤拉拢不成,就借一次几百人的小败仗大做文章硬是把他弹劾走了。
换上的高第是一天仗都没打过的阉党,上任就下令把关外撤空,派兵驱赶百姓入关,十余万石军粮和兵器就地焚毁,撤退路上哭声震野。
唯有袁崇焕抗命不撤,原话是:我是宁前道,死也要死在这里。
宁远就此成了一座只有不到两万守军的孤城。
1626 年正月,努尔哈赤瞅准这场自毁长城的乱局,亲率大军直扑宁远。
袁崇焕没有等援,也没想过逃,他散尽库银犒赏三军,与全城军民歃血盟誓、与城共存亡,把城外百姓全部撤入、房屋烧光,坚壁清野,又严查奸细,安排满桂、祖大寿等将分守四门。
这一次,努尔哈赤撞上了十一门红夷大炮组成的交叉火力,这种炮射程近两公里,是八旗弓箭的十几倍,一发十几斤重的铁弹砸出去,坚固的楯车当场粉碎。
两天强攻,后金军尸积如山,连大营都被迫转移。
征战四十三年、几乎没输过的努尔哈赤最终只能掉头去打冰封的觉华岛,随后撤军,七个月后病逝。
说他被炮打死的只是民间传说,正史并无记载,战后他还亲征过蒙古。
宁远大捷是抚顺失陷八年以来明朝的第一场大胜,可重读这段历史,只觉得脊背发凉:同样一道关宁锦防线,孙承宗修了三年,高第一道命令就差点拆光;敌人给了你四年喘息,你却忙着党争、撤防、烧粮。
不是明军不能打,是朝廷配不上那些愿意守土的人。
历史不是没给过明朝机会,是它一次次把机会亲手扔掉。
一座孤城能赢一场仗,却救不回一个党争不断、国库空空的王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