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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荃劝曾国藩率领20万湘军精英,攻破北京,恢复汉家江山,建立曾家王朝。 曾国藩听完没吭声,手里那本《资治通鉴》半天没翻一页。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下,曾国荃往前探了探身子,说大哥你倒是说句话,弟兄们跟着咱们从湖南一路杀到江宁,死了多少人,图什么?现在江宁打下来了,长毛平了,可朝廷里那帮满人怎么对咱们

曾国荃劝曾国藩率领20万湘军精英,攻破北京,恢复汉家江山,建立曾家王朝。
曾国藩听完没吭声,手里那本《资治通鉴》半天没翻一页。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下,曾国荃往前探了探身子,说大哥你倒是说句话,弟兄们跟着咱们从湖南一路杀到江宁,死了多少人,图什么?现在江宁打下来了,长毛平了,可朝廷里那帮满人怎么对咱们的?饷银拖了三个月,功劳全记在官文那老小子头上,连你封个侯爷都得看慈禧脸色。这口气你咽得下,我咽不下。
曾国藩把书合上,手指头在封皮上敲了两下。他问,老九,你说攻破北京,咱们拿什么攻?曾国荃说二十万湘军,个个都是百战老兵,八旗兵现在什么德行你不知道?遛鸟抽大烟玩戏子,上了马连刀都举不起来。曾国藩又问,粮草呢?曾国荃说江南富得流油,漕运都在咱们手里,打一年都够。曾国藩再问,洋人那边怎么交代?曾国荃愣了一下,说洋人只认钱,谁坐龙庭他们不在乎。
曾国藩站起来走到墙边,那上面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字:守拙。他背对着曾国荃说,你以为朝廷没防着咱们?僧格林沁的骑兵就在山东盯着,官文的绿营卡在长江中游,李鸿章那小子表面叫我老师,真动起手来他听谁的?左宗棠更不用说,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。咱们一抬脚,四面都是刀。
曾国荃急得站起来,说那就这么算了?大哥你想想,当年咱们在长沙练兵,受多少窝囊气?鲍起豹那混蛋差点把你绑了去。后来靖港兵败,你跳江被人捞上来,全省官场看你笑话。再到鄱阳湖,石达开把你围得铁桶似的,你连遗书都写了。这些事你忘了,我没忘。现在轮到咱们说话的时候了,你倒怕了?
曾国藩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说老九,我给你讲个事。当年我在京城做官,见过一次皇上。道光爷坐在龙椅上,瘦得跟竹竿一样,说话有气无力,可底下那些大臣跪着的时候,头磕得砰砰响,没一个人敢抬头。为什么?因为那把椅子代表的不光是爱新觉罗一家,是两百年传下来的规矩。咱们湘军再能打,打掉一个皇帝,底下还有千千万万个读书人跟你拼命。你信不信,我前脚进北京,后脚湖南老家就有人骂我是乱臣贼子。
曾国荃说那咱们就一辈子给满人当狗?曾国藩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他说你以为我在保大清?我是在保咱们这些人。你想想,二十万湘军,真散了,那些人回湖南种地?他们见过血,杀过人,手里有刀有枪,你让他们怎么回去当老百姓?朝廷现在不敢动咱们,是因为咱们还抱成一团。可要是咱们真反了,打输了,曾家满门抄斩,湘军弟兄一个都活不了。打赢了呢?你坐龙庭,底下那些将领个个都想封王,你封不封?封了,他们接着造反。不封,明天就有人把你脑袋砍下来献给朝廷。
曾国荃嘴唇哆嗦了一下,说那至少咱们试一把。曾国藩摇头,说试不得。我今年五十四了,打了一辈子仗,就想给家里留条活路。你看李鸿章,他为什么搞淮军?朝廷在扶他,让他跟咱们打擂台。你再看看左宗棠,他为什么去西北?朝廷给他粮饷让他去,就是不想让他跟咱们搅在一起。这些事我早看透了,咱们不是输给朝廷,是输给这个世道。谁手里有兵,谁就是朝廷的眼中钉。今天咱们反了,明天李鸿章就敢打着勤王的旗号来打咱们,后天左宗棠从西北杀回来,咱们连江宁都守不住。
曾国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说话。油灯又爆了一下,屋里暗了暗。曾国藩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,说老九,裁军吧。咱们把湘军裁了,让朝廷放心,也让弟兄们拿着饷银回家买地置房。你回湖南去,好好当你的巡抚,别想这些了。曾国荃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说大哥你真甘心?曾国藩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,说甘心不甘心,都得这么办。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,也是那些读书人的,唯独不是咱们这些带兵打仗的。咱们能活着从战场下来,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曾国荃沉默了很久,最后站起来,说行,我听你的。可他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说了一句,大哥,你将来别后悔。曾国藩没回答,只挥了挥手让他走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曾国藩坐回椅子上,重新翻开那本《资治通鉴》,可翻来翻去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手在抖,那页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窗外传来湘军巡夜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里发空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江宁城破那天的火光,还有那些死在城墙根底下的弟兄。他知道,曾国荃说得对,有些事这辈子不做,就再也没机会了。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做了,死的人会更多。他把书合上,吹灭了灯,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一直坐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