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光,西汉托孤重臣,完成了古代臣子极少敢做的大事:废掉登基 27 天的皇帝刘贺。
后世把这种废立之举叫伊霍之事。霍光生前权倾天下,死后家族却惨遭灭门。
公元前66年,霍光去世两年后,霍禹、霍山、霍云等人开始谋划废掉汉宣帝。他们准备借皇太后的名义设宴,召来丞相魏相、平恩侯许广汉等人,再由霍氏女婿假托太后诏令将其杀死,随后废掉宣帝,拥立霍禹。计划尚未发动,张章便告发了他们。朝廷随即禁止霍氏亲属进入宫门。霍禹被处死,霍显及多名家人遭到诛杀,霍成君也被废去皇后之位。
两年前,霍光去世时,汉宣帝亲自前往吊唁,霍氏子弟仍居高位,女婿掌握宫门和宿卫。短短两年,霍家已经失去了进出宫禁、调动兵力的条件。要弄清这场败局,得从霍光当年怎样取得这些权力说起。
霍光早年任郎、侍中,出入宫禁二十余年。汉武帝临终前,命人绘制周公辅佐成王的图赐给他,又将年幼的刘弗陵托付给他。昭帝即位时只有八岁,朝政逐渐由霍光主持。他担任大司马大将军、领尚书事,既参与重大政务,也熟悉宫廷内部的运转。
公元前80年,霍光遭遇过一次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危机。左将军上官桀、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与他发生权力冲突,又联合燕王刘旦,伪造奏书指控霍光专权,准备趁他休沐时将其除掉。十四岁的昭帝看出奏书所写的调兵时间不合情理,拒绝交付有司审查。阴谋败露后,上官桀、桑弘羊等人被诛,霍光继续掌握朝廷政务。
公元前74年,昭帝去世,没有儿子。朝臣起初多主张立广陵王刘胥,霍光没有采用这一人选,转而派人迎接昌邑王刘贺。刘贺是汉武帝之孙、昌邑哀王之子,具备继承皇位的宗室资格。他从封国来到长安,也把一批旧臣带进了朝廷。
刘贺即位后,任命昌邑相安乐为长乐卫尉。长乐宫是皇太后居住的地方,卫尉负责宫门警卫。新皇帝将自己的旧臣安排进太后宫禁的警卫系统,又频繁向官署征发,朝廷原有的人事安排随之受到冲击。
霍光与大司农田延年商议后,又和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,召集丞相、御史、将军、列侯、九卿及博士等人在未央宫议事。霍光提出昌邑王的行为恐危及社稷,群臣一时不敢表态。田延年离席按剑,催促众人作出决定,群臣这才表示听命。
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,皇太后上官氏下诏准许废黜。太后命令禁门不得放昌邑旧臣入内,张安世率羽林骑收捕二百余人。刘贺被召到太后面前,霍光亲手解下他的玺绶,扶他走下殿阶。一个已经举行继位仪式的皇帝,就这样被送出了宫廷。
废黜奏章列举了刘贺居丧失礼、与昭帝宫人私通、压制进谏等问题,还记载他受玺后向各官署征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事。这个数字指征发事项,并非一千一百二十七道独立诏令。群臣以这些行为为由请求废帝,皇太后的诏令则使废黜获得了正式的皇室授权。
随后,霍光与群臣迎立汉武帝曾孙刘病已,即汉宣帝。刘病已幼年因巫蛊之祸受到牵连,曾在民间生活,入宫时没有昌邑王那样一批随封国而来的旧臣。宣帝即位后,霍光仍然主持政务,直到公元前68年去世。
霍光的家族危机,早在他生前就已埋下。宣帝的第一任皇后许平君,被霍光之妻霍显指使女医淳于衍毒杀。霍显将实情告诉霍光后,霍光曾想揭发,最终却没有追究,并在奏报上签署不予追究。霍成君随后成为皇后,霍氏与皇室的关系进一步加深。
霍光死后,宣帝开始调整霍氏亲属的职位。霍禹被任命为大司马,却没有得到印绶,原有的右将军屯兵和属官也被撤去。霍氏女婿掌握的宫卫、羽林及骑兵岗位,陆续换成宣帝信任的人和许、史两家子弟。霍禹仍有大司马的官名,却已不再拥有父亲当年掌握的军事力量。
霍氏成员担心许皇后被毒杀的旧案败露,又不愿接受权力被削减,遂谋划杀害朝廷重臣、废掉宣帝、另立霍禹。张章告发后,消息经董忠、杨恽、金安上等人传入朝廷,宣帝在政变发动前查办此案。霍氏核心成员被诛,牵连者甚众。
东汉末年,董卓废掉少帝、另立陈留王时,曾援引伊尹和霍光的先例。卢植指出,少帝并没有昌邑王那样的罪状,不能把两件事相提并论,董卓仍执意废立。
霍光当年能够废掉刘贺,是因为他掌握中枢政务,又能促成群臣联名、取得太后诏令,并让宫禁和羽林骑执行命令。霍氏子弟继承了爵位和官职,却没能继承这些条件。
公元前66年,朝廷关闭宫门,霍氏谋划的政变尚未发动便已败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