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毅有一个特点，华野其他领导人都没有，所以能镇住几位老将
许世友把电报揉成一团，摔在弹药箱上。“又是‘相机行事’！”他对着电话吼，“老子要的是准话！什么时候攻？怎么攻？再不给，我带突击队自己上！”
电话那头，参谋捂住话筒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陈毅说：“许司令员又急了。”
陈毅正俯身看沙盘，手里捏着代表敌援军的蓝色小旗。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接过电话。
“老许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你吼什么。”
许世友在听筒里愣了一下，气势弱了半分，但语气还是硬：“陈老总，战机眨眼就过！我这刀都快锈在鞘里了！”
陈毅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连夜赶挖工事的民兵队伍，黑压压的人影在火光里移动。“你的刀锈没锈，我说了不算。但你回头看看你阵地后面——从昨天到现在，老百姓把门板都卸了给你扛上来当掩体，妇救会烙的饼，揣怀里一路跑，送到你兵手里还是烫的。他们为什么？”
电话里没声了，只有粗重的呼吸。
“他们信你许世友这把刀，出鞘就要见血。”陈毅接着说，“我也信。所以我把主攻方向交给你。但信你，不是让你乱捅。明天中午十二点，全军炮火准备。十二点一刻，你的旗必须飘到第一个山头。能做到，你这口恶气，我陪你出；做不到，你下来，我带你突击队上去。”
许世友沉默了几秒，再开口，嗓子发紧：“明白了。十二点一刻，旗不到山头，你毙了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毅走回沙盘前。参谋长指着西线位置：“宋时轮那边，压力也大。敌人三个师往他那挤，他要我们至少调一个团过去支援。”
陈毅盯着那条狭窄的阻击线，摇了摇头。“一个兵也没有。”他说，“告诉宋时轮，他的纵队打剩最后一个排，我把我警卫连填进去。但现在，他得把那口子给我钉死，钉到许世友的旗插上山头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后半夜，西线炮火突然猛烈起来。宋时轮光着膀子，在战壕里拎着电话喊：“告诉陈老总，我宋时轮今晚就死在这条堑壕里！但有一个敌人从我这儿漏过去，我提头见他！”

天快亮时，陈毅没睡。他站在地图前，用红色铅笔把代表许世友纵队的箭头，狠狠画向孟良崮主峰。铅笔尖“啪”一声断了。
参谋送来宋时轮的电报，只有八个字：“口子已见骨，犹在。”
陈毅看完，把电报纸慢慢折好，放进上衣口袋。他对后勤部长说：“把仓库里最后三十箱手榴弹，全给宋时轮送过去。其他纵队有意见，让他们直接来我这儿骂娘。”
中午十二点，炮声准时震天响起。十二点一刻，前沿观察所电话铃炸响：“许司令员上去了！旗在山腰！”
陈毅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说，转身对电台兵道：“给宋时轮发报：再坚持两小时。两小时后，我让他撤。”
下午两点，西线枪声渐稀。宋时轮那边终于把敌人磨退了。两点十分，许世友的第二封捷报传到：主峰拿下了。
指挥所里一片欢呼。陈毅却走到角落，拿起伤亡统计名单。他看得很慢，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下划过。看完，他把名单递给参谋：“按这个，给牺牲的同志家里写信。我亲自签名。”
庆功会开得简单。许世友拎着一坛酒找到陈毅，非要给他倒上。陈毅挡开坛子，先斟了一碗，走到外面空地上，缓缓洒向土里。“这第一碗，敬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们。”他说。
许世友愣了愣，把自己碗里的酒也洒了。宋时轮靠在门框上看着，没说话，把手里那碗酒一口闷了。
后来部队南下前，陈毅把许、宋二人叫到山坡上。没有酒，只有三碗凉白开。他说：“往后，仗可能越打越顺，但自己人的摩擦，不会少。你们俩的脾气，对敌人，越大我越高兴；对自己人，有一分，我压你们十分。”
许世友嘿嘿一笑。宋时轮端起碗，碰了碰陈毅的碗沿：“有您这句话，我们知道脚跟该扎在哪儿。”
陈毅点点头，把水喝完。远处，部队正在集合，口令声此起彼伏。他望着那一片即将开拔的灰色背影，站了很久。直到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，叠在了通往南方的土路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