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本昌辞世留下的最大疑惑是:如此德艺双馨的演员,为何到92岁,即去世前一年才入党呢?这背后究竟有何隐情?答案实际非常简单:他个人要求极高,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够格,直到91岁才手写21页入党申请书。第二年5月他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,6月30日正式面对党旗庄严宣誓入党。
他把那厚厚一叠申请书仔细检查了一遍,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没有叫助手,自己慢慢走到单位组织部的办公室。推开那扇熟悉的门,他坐下,从信封里抽出申请书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游老师,您这是……” 工作人员认出他,有些惊讶。
“我的入党申请。” 游本昌声音平静,“写好了,今天交。”
工作人员接过,翻了翻那工整的手写字,足足二十多页。他抬头看看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,想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郑重地点点头:“好,我们按程序办。”
申请交上去后,并没有立即得到回音。游本昌也不问,照常去剧院指导年轻演员,回家练字看书。偶尔有老友问起,他只笑笑:“交了,等组织考察。”
其实内心并非毫无波澜。夜里醒来,他会想起很多旧事。不是辉煌的领奖时刻,也不是济公火遍大江南北的日子,而是一些很细碎的片段:多年前一次演出后,有观众拉住他,说因为他的角色重新相信了善良;剧组里一个年轻场务家里困难,他悄悄帮了一把,对方后来成了很好的舞台监督。这些事他从未当作筹码,此刻却一一浮现。
他总觉得,一个真正的党员,该做的远比这些多。
三个月后,支部负责同志找他谈话。没有客套,直接问:“游老师,您为什么现在申请?”
游本昌想了想,说:“我以前总觉得,党员是个很高的标准。我演戏,算是在文艺战线做了点事,但这不够。党员是得在思想、行动上都够格的。这些年,我不断看,不断想,不断改自己那些小毛病。直到最近这两年,我才觉得,心里够踏实了,敢交这个申请了。”
“您说的‘踏实’,具体指什么?”
“指……心里没有‘我这么做是为了入党’的念头了。” 游本昌缓缓说道,“我就是觉得,该这么做人,该这么做事。和入不入党,其实没关系。”
谈话进行了很久。最后负责同志握了握他的手:“我们尽快走程序。”
又过了两个月,批准下来的那天,是个寻常的下午。电话打来时,游本昌正在阳台浇花。他听着听筒里的通知,说了声“好,谢谢”,挂断后,继续把剩下的花浇完。放下水壶,他站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什么也没说。
正式宣誓安排在六月末。那天他特意穿了件整洁的白衬衫,提前到了会场。面对党旗,举起右手时,他感觉时光好像重叠了——不是重叠在济公成名的瞬间,也不是重叠在聚光灯下,而是重叠在很久以前,一个少年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纪律与信仰的那个清晨。
誓词一句句念完,他放下手,眼眶有些热。旁边有年轻同志递来纸巾,他摆摆手,笑了笑。
仪式结束后,他没有参加后面的茶话会,说自己年纪大了,想先回去。走出大楼,夏日的阳光有些晃眼。他慢慢走在人行道上,树荫一段一段掠过。
他没有想“我终于入党了”,而是在想,明天要去剧院,有个新剧本的讨论会。还有,上个月答应帮社区艺术团指导的那个小戏,也该排时间了。
回到家,他把宣誓时佩戴的党员徽章取下,小心放在书桌抽屉里。和那些用了多年的钢笔、老花镜放在一起。
之后的日子,一切照常。他依然去剧院,见朋友,偶尔接受采访。只是有次,一个年轻记者问他:“游老师,您九十多岁入党,觉得最大的意义是什么?”
游本昌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心里那盏灯,终于敢说自己亮着了。以前总怕它不够亮,不好意思点出来。”
记者似懂非懂。游本昌也没再多解释。
他继续过着普通的日子,直到一年后的那个清晨。家人后来回忆,他走得很安详。整理遗物时,那枚党员徽章还静静地躺在抽屉里,旁边是那本翻旧了的剧本,和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