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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加达三十六度的高温天,我揣着刚换的印尼盾想请本地华人老哥吃顿热炒,结果他一脚油门,把车停在了一个油腻腻的路边棚子前。 塑料桌子刚抹完,还泛着生水,老板啪的一声端上来一盘洗都没甩干的生菜叶,旁边横着一碟发黑发暗的臭虾酱。 他抓起菜叶嚼得满嘴冒汁,我手里的竹筷子悬在半空,硬是一口咽不下去。 同文同种同

雅加达三十六度的高温天,我揣着刚换的印尼盾想请本地华人老哥吃顿热炒,结果他一脚油门,把车停在了一个油腻腻的路边棚子前。
塑料桌子刚抹完,还泛着生水,老板啪的一声端上来一盘洗都没甩干的生菜叶,旁边横着一碟发黑发暗的臭虾酱。
他抓起菜叶嚼得满嘴冒汁,我手里的竹筷子悬在半空,硬是一口咽不下去。
同文同种同张脸,真坐到同一张油漆桌上,连呼吸都打不到一个节拍上。
棚顶那台锈迹斑斑的铁皮扇呼呼往外喷着热风,只见他两根手指熟练地捏起一截带刺的生菜叶,在深褐色的虾酱碗里狠狠转了三圈,裹着一股子冲鼻子的发酵腥气塞进嘴里,嚼得嘎吱嘎吱作响,还不忘把一碗浮着厚厚辣油的酸汤往我面前推。
我扯了张泛灰的草纸擦了擦手心的虚汗,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。
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别的,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。
吃不到一块,聊就更聊不到心坎里。
有天下班坐在路边喝椰子水,我掏出手机点开账单,抱怨着这个月空调电费又扣了八十万盾,下个月房东还嚷嚷着要涨两成租金。
他端着冰茶猛吸了一大口,吸管在杯底吸得滋滋响,眼神在街边轰鸣的摩托车流里晃了一圈,半天没接上一句话。
后来我才打听清楚,人家住的是祖辈传下来的带院独栋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每个月催租的房东,本地居民电表走的是民用低档,价格只有我们这种外来租客的一半。
我满脑子算计着下个月汇率能多寄几千块钱回国,他低头在翻看着下个长假带全家去哪个海岛潜水。
到了周末,这种裂痕直接被撕成两半。
我们在宿舍里憋了一整周,被子泛潮,几个人脱了上衣关着门打牌抽烟,只想找个人出来喝瓶冰啤酒透透气。
电话拨过去,背景音里全是教堂的钟声和女人的笑声。
他只回了一句:“今天家庭日,在陪爸妈吃饭呢。”
电话挂得极快。
他真想不明白你大周末为什么不陪老婆孩子,因为他的家、他的宗族、他的祖坟全在这片热带土地上;而我们的家,在四千公里外那个必须攒够了机票钱才能回去的地方。
这就像大学里的走读生和住校生。
住校生在上下铺缩着啃方便面,走读生一到傍晚就背着书包回家喝排骨汤。
他是扎在水泥缝里的老树,我们是被大风卷过来的浮萍。
后来我也彻底放下了:他在他的赤道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我攒我的存款准备打包回国,下班客客气气笑一笑,周末谁也别烦谁,这种不硬往一块凑的分寸,反倒最舒坦。
你在外头打拼这些年,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“看着像同胞,聊着像外星人”的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