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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知戴笠的人都知道, 戴笠有“四不”和“六好”,这四不就是:不喝茶、不吸烟、不照相、不讲究衣着,六好则是:好高级轿车、好豪华住宅、好洗澡、好枪、好喝酒、好色。 军统总务处的李振清把印章按在最后一张报销单上。单子上列着雪佛兰轿车的保养费用、几处寓所的季度租金,还有一批非制式手枪的补充 ​

熟知戴笠的人都知道, 戴笠有“四不”和“六好”,这四不就是:不喝茶、不吸烟、不照相、不讲究衣着,六好则是:好高级轿车、好豪华住宅、好洗澡、好枪、好喝酒、好色。军统总务处的李振清把印章按在最后一张报销单上。单子上列着雪佛兰轿车的保养费用、几处寓所的季度租金,还有一批非制式手枪的补充申请。这些都是戴局长生前默许的开销,如今签章变得迟疑。他拉开抽屉,想把单据锁进去,却先摸到了一个硬面的记事本。本子扉页写着一句:“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”他正出神,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。是毛副主任的声音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李科长,下午三点,带上所有关于车辆和特别住所的登记册,到我办公室。只带册子,别的不用。”李振清放下电话,立刻从保险柜里抱出三本厚厚的硬壳册子。他翻开第一本,里面详细记录着那几辆雪佛兰的每一次维修、加油路线,以及司机姓名。第二本记载着南京、上海、武汉等地共计十一处秘密住所的地址、看守人员以及……几位常住的“女眷”化名。第三本则是戴局长私人宴请与赠礼的流水,里面频繁出现一些代号和数字。下午三点,他准时站在毛人凤办公室外。门开了半扇,里面除了毛人凤,还有面沉如水的郑介民。毛人凤没让他进去,只是伸出手。李振清把三本册子递上。毛人凤接过,看也没看,直接转身放进了脚边一个已经烧得通红的铁皮桶里。火苗猛地蹿高,吞噬了硬壳封面,纸张迅速卷曲焦黑。“李科长,”郑介民开口,“你记性怎么样?”“该记的记,不该记的,属下从不多记。”李振清背脊挺直。“那就好。”毛人凤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“总务处以后要精简。你手底下管车管房的那几个老人都调去二线吧。你本人,去新成立的档案室当主任,负责清理、销毁过期卷宗。明天就上任。”李振清知道,这是把他调离核心,也是看他是否听话。他立正:“是!坚决服从安排。”就在他转身要走时,毛人凤像是忽然想起,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戴局长以前最喜欢用的那个金陵派司机老刘,年纪大了,给他一笔养老钱,让他回乡下吧。他的车,以后我来用。”李振清心里一紧。老刘不止是司机,他还常年负责送戴局长去那些秘密住所,知道的路比很多人都多。他嘴里应着“是”,退了出来。几天后,李振清在新办公室里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待销毁文件。他看到一个卷宗标着“特别人员联络记录”。鬼使神差地,他翻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通讯摘要,提及了几位女性的安置情况,落款都是些化名。他忽然想起被烧掉的第二本册子里的一些信息。他不动声色,将这个卷宗混在了一摞无关紧要的旧报表里,没有投入碎纸机,而是带回了家。夜里,他对照着记忆,把一些还能想起的名字和地址,用极小的字写在一张邮票背面。他想起了戴笠的“四不”。不照相,所以真容少露;不讲究衣着,便于隐入人群。戴老板用这套法则保护了自己无数的秘密。而“六好”呢?好车好房,是身份的掩护,也是拉拢人的工具;好枪好酒,是手段,也是性格。如今这“六好”所牵连的一切,都成了需要被抹去的痕迹。又过了一周,他听说老刘在回乡途中乘坐的渡船倾覆,一船人无一生还。毛人凤坐上了那辆原本属于老刘的雪佛兰。而郑介民则接手了戴笠常坐的另一辆,但没过两天,那辆车就在一次例行检查中被发现底盘装了炸药,虽未引爆,但足够惊心。郑介民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那辆车送进了报废厂。李振清悄悄把那张写满信息的邮票,贴在一封寄往无关地址的平信上,投进了街角的邮筒。他不知道这封信最终会去哪里,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他只是做完这件事,感觉略微松了一口气。一个月后,军统正式改组为保密局,范围大大缩小。许多曾与戴笠“六好”密切相关的人和物,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那十一处住所被秘密转卖或充公;库房里一批刻有特殊标记的佩枪被回炉熔化;成箱的名酒被倒入下水道。只有关于“四不”的种种传闻,依然在极小的圈子里隐秘流传,成为这个特务头子留在世上最坚硬的、却也最模糊的侧影。而所有曾服务于他“六好”的人与物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,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李振清在档案室日复一日地销毁着文件,他知道,自己正在亲手把一段历史烧成灰烬。铁皮桶里的火光明灭,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