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桌上,胡军一句“我不吃辣”,李乃文立马接“我能吃辣”。蒋诗萌赶紧打圆场:“那点鸳鸯锅呗。”李乃文嘴一撇:“不要,吃就踏踏实实吃,鸳鸯锅丢人!重庆人从来不碰那玩意儿。”
胡军没再说话,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。他这次来重庆拍戏,剧组里一半是本地人,收工后总爱拉着他吃火锅。前几回他都推了,今天实在拗不过。李乃文是重庆人,在组里向来以“火锅司令”自居,谁要是在他面前提鸳鸯锅,他能念叨一晚上。
锅底端上来,红油翻滚,辣椒和花椒铺了满满一层。李乃文抄起筷子就下了两盘毛肚,嘴里还数落:“胡老师,你今天算是来对了,这家店我吃了十几年,老板认得我。”胡军看着那锅红汤,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。他其实不是不能吃辣,是胃不行。三年前拍一场冬天的戏,在冰水里泡了六个小时,落下了病根。医生交代过,忌辛辣,忌酒,忌熬夜。他一样都没做到。
第一筷子毛肚捞起来,李乃文直接夹到他碗里:“七上八下,你数着吃。”胡军接过来,在香油碟里涮了涮,一口下去,喉咙里像有人拿打火机点了一下。他硬咽了,又喝了口茶。李乃文没注意,转头跟蒋诗萌聊戏。胡军趁这空档,把碗里剩下的半片毛肚悄悄拨到碟子边上。
第二筷子是鸭血。李乃文又给他捞,他又吃。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后背的衬衫已经贴住了肉。蒋诗萌看出来了,轻声问:“胡老师,你是不是不太舒服?”胡军摇头:“没事,辣得痛快。”李乃文听见了,更来劲:“这就对了嘛,吃火锅就得这个劲儿。”
吃到一半,胡军站起来去了洗手间。他在洗手台前用凉水冲了把脸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——脸通红,嘴唇肿了一圈。他从兜里摸出胃药,干嚼了两片。回到桌上,李乃文正跟蒋诗萌争论毛肚到底该涮几秒。见他回来,李乃文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片黄喉。
胡军看着那片黄喉,忽然把筷子放下了。“乃文,”他说,“我吃不了了。”
李乃文愣了:“怎么了?这才哪到哪。”
“我胃有病。”胡军说得很平,“冰水里泡出来的,三年了。今天来之前我吃了药,但撑不住。”
桌上安静了。李乃文嘴张了张,筷子举在半空。蒋诗萌赶紧招手叫服务员:“加个清汤锅,小锅就行。”
李乃文把筷子放下,没看胡军,盯着那锅红汤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自己面前的碗碟往旁边一推,转身朝后厨走。蒋诗萌喊他,他没回头。
过了几分钟,李乃文端着一个小锅出来了。清汤,里面飘着几片姜和葱段,连枸杞都没放。他把小锅搁在胡军面前,接通了电磁炉,又从自己那盘没动过的鲜牛肉里拨了一半过去。“先将就着涮这个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,“明天我让老板提前熬锅鸡汤,你收工了过来。”
胡军看着他,没说话。李乃文重新坐下,给自己捞了一筷子毛肚,在红油里涮了涮,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:“鸳鸯锅……也不是不能吃。”
蒋诗萌在旁边噗地笑了。胡军低下头,夹起一片牛肉,放进清汤锅里。汤刚冒小泡,肉片还带着一点粉。他忽然想起进组第一天,李乃文递给他一瓶冰水,说“重庆热,多喝点”。那时候他以为这人只会咋咋呼呼。
李乃文又往自己锅里下了盘脑花,头也不抬地说:“下次你早点讲,莫要硬撑。火锅这个东西,各吃各的,又不是打仗。”
胡军涮了第一片清汤牛肉,蘸了点酱油,慢慢吃了。味道很淡,但胃里终于不烧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