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8年,曾国藩拜访左宗棠,左问管家:“坐轿子来的,还是骑马来的?”坐轿子来的。左:“传我话,关门,今日不见客!”不料,曾拿捏了左的心态,不仅进了门,走时还开中门恭敬相送。
管家领命去了,左宗棠坐在厅堂里喝茶,心里那股火还没压下去。他跟曾国藩之间那点过节,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早些年曾国藩在长沙练团练,左宗棠不过是个幕僚,后来左宗棠一路做到浙江巡抚,靠的是真本事,可曾国藩那边总有人递话过来,说左宗棠傲气太重、不服管束。左宗棠心里明镜似的——曾国藩这次来,八成是替朝廷当说客,要么就是来探他虚实的。他左季高不吃这一套。
可管家去了不到一炷香工夫,又折回来了,脸色有点怪。
“大人,曾大人没走。”
“没走?那就让他站着。”
“他……他把轿子打发回去了。”
左宗棠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。轿子打发走了,那就是步行来的。从驿馆到总督衙门,少说三里地,曾国藩那身子骨,五十岁的人了,走这么远,衣冠整齐,这不是来串门的架势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曾大人说,既然左大人不见,他就在门外候着。又说,他今日来,不带公文、不谈军务,只叙旧。若左大人实在不愿见,他就站在门口,等左大人气消了再走。”
左宗棠冷笑一声。叙旧?他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?当年曾国藩在江西打仗,左宗棠在湖南筹粮,两人书信往来,字里行间全是机锋。后来左宗棠被人参了一本,曾国藩没替他说话,左宗棠记到今天。可话说回来,曾国藩也没落井下石。
管家又补了一句:“曾大人还说了,他今日穿的是便服,没穿官袍。”
左宗棠眼皮抬了抬。没穿官袍,那就是不以总督身份压人,拿他当平辈论交。左宗棠这个人,最吃这一套——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;你要拿官帽子压我,我偏不买账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左宗棠放下茶碗,“走侧门。”
管家应声出去。没一会儿,曾国藩进来了,一身灰布长衫,头上戴顶瓜皮帽,脚下一双旧布鞋,真跟个教书先生似的。进门拱手,笑呵呵地说:“季高兄,别来无恙。”
左宗棠坐着没动,只抬了抬手:“坐。”
曾国藩也不客气,在下首椅子上坐了。两人对坐,半天没说话。左宗棠是故意晾他,曾国藩却像没事人一样,端起茶喝了一口,点点头说:“好茶,湖南的君山银针?”
“你倒是识货。”
“当年在长沙,你请我喝过一次,记到今天。”
左宗棠哼了一声:“你记性倒好。”
曾国藩放下茶碗,看着左宗棠说:“季高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当年你被人参劾,我没上折子替你辩白,这事你记了五年。”
左宗棠没想到他这么直,反倒愣了一下。
“可你想过没有,”曾国藩接着说,“那时候我若替你说话,旁人只会说我们湘系抱团,对你对我都不利。你左季高是能做事的人,不该被这些闲话绊住脚。我不说话,就是让你自己去扛,扛过去了,朝廷才知道你左宗棠不是靠别人撑腰的。”
左宗棠脸色变了变。这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。他左宗棠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靠谁上位,曾国藩这话,明着是解释,暗着是抬他。
“你今日来,就为说这个?”
“不全是。”曾国藩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我今日来,是想跟你说一句,江南大营那边,怕是要出大事。你我在这个位置上,有些事得提前打算。”
左宗棠眼神一凛。江南大营是朝廷围困天京的主力,若真出事,东南半壁震动,到时候湘军、楚军谁都跑不掉。他盯着曾国藩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曾涤生,你绕这么大弯子,还是来谈军务的。”
曾国藩也笑了:“不谈军务,我走这三里地做什么?”
左宗棠站起身,在厅里踱了两步,回头说:“管家,摆酒。今日我跟曾大人好好聊聊。”
两人从午后一直聊到掌灯。曾国藩把江南大营的布防、粮道、将领不和的事一桩桩摆出来,左宗棠越听越心惊——这些消息他有的知道,有的不知道,曾国藩全盘托出,这是拿他当自己人。左宗棠也把自己在浙江的部署说了,两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,竟像当年在长沙幕府里一样。
酒过三巡,曾国藩起身告辞。左宗棠送他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,转头对管家说:“开中门。”
管家一愣。中门是总督府正门,只有迎圣旨、接钦差才开。左宗棠瞪了他一眼:“曾大人今日从侧门进来的,我左宗棠不能让他从侧门出去。”
曾国藩摆手:“不必不必,我走侧门就行。”
左宗棠一把握住他胳膊:“涤生,今日这话说透了,以前的事,翻篇。你从正门走,我送你到台阶下。”
中门大开,两排亲兵执灯而立。曾国藩在前,左宗棠在后,一步步走出总督府正门。门外轿子已经候着了——是左宗棠方才让人去追回来的。曾国藩上轿前,回头看了左宗棠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拱了拱手。
左宗棠站在台阶上,看着轿子消失在夜色里,对管家说了一句:“这个人,这辈子别跟他为敌。”
管家没听明白,可也不敢问。他只看见左宗棠转身回府的时候,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1858年,曾国藩拜访左宗棠,左问管家:“坐轿子来的,还是骑马来的?”坐轿子来的。左:“传我话,关门,今日不见客!”不料,曾拿捏了左的心态,不仅进了门,走时还开中门恭敬相送。 管家领命去了,左宗棠坐在厅堂里喝茶,心里那股火还没压下去。他跟曾国藩之间那点过节,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早些年曾国藩在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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