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滩的女学生陈凤,后来有了一个新名字,洁如。这名字是蒋中正在南京路西点屋里,对着一张合影亲手写给她看的,说意取纯洁。可她母亲,一个苏州籍的商人妇,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桩姻缘不对劲。
一九一九年,十三岁的阿凤在张静江公馆偶遇三十二岁的蒋中正。男人一腔热忱扑上来,天天打电话、站门口等。陈母是个有心的人,悄悄托人打听。
这一打吓一跳:蒋中正在浙江老家早有发妻毛福梅,上海还养着侍妾姚冶诚,自己又没个正当职业。陈母二话不说,把这门亲事挡了回去。母亲看得透,也护得短,认定这男人靠不住,绝不肯把女儿往坑里推。
转机在六年后。一九二一年秋,阿凤的父亲陈学方心脏病突发去世,家里天塌了。蒋中正抓住时机,披麻戴孝,亲自带楠木棺材上门,里里外外把丧事一手料理周全,俨然陈家的男主人。
雪中送炭,陈母的心到底软了。张静江又亲自登门说媒,陈母仍留着一份清醒,坚持先办订婚,红帖上交换生辰八字,当着客人面,才算定局。那年冬天,十五岁的阿凤披上淡粉婚纱,成了蒋家的人。
母女情深,可母亲的疼里裹着旧时代女人的认命。她认准丈夫再不堪也是天,女儿的责任就是跟他过下去。
最让人心里发凉的一幕在多年后。一九二七年,蒋中正为娶宋美龄,要陈洁如去美进修五年。陈洁如不肯,跑回母亲家。
母亲听完,竟说出那句戳心的话:乖女儿,回去,回到你丈夫身边去,你的责任就是跟他在一起。陈洁如没听,转身坐黄包车走了。船到海上,广播里传来蒋中正登报声明脱离关系的消息,五年之约,原是一场骗局。
母亲去世以后,陈洁如整理遗物,翻出母亲一直替她收着的蒋中正来信,信上名字被红笔一圈一圈描过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母女俩,竟都信了同一个童话,那个在佛前起过誓的男人会回来。
陈洁如晚年写回忆录,临终前给蒋中正寄出最后一封信,三十多年委屈,惟君知。陈洁如不是不怨,只是把怨咽进了沉默。到死,她替那个负心人留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