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年的青岛，一位外地来出差的奇石藏家掏出18000块，买走了一块顶上冒白毛的鹅卵石，家里人听说这个价，差点没背过气去，更邪门的是，半年之后，那撮白毛又长了2厘米。

那天他本来是陪朋友去逛市场的，压根没打算买东西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青岛海边卖石头的小摊一溜排开，纹路像山水的、颜色发亮的、被浪冲得溜圆的，什么样的都有。

他一路逛过去，哪块都看两眼，哪块都没往心里去。

脚步却在一个摊子前停住了。

角落里搁着一块巴掌大的乳白色鹅卵石，顶上冒出一小撮白丝，远远瞅着像谁给它梳了个满头白发。

他拿起来翻过来看，又凑到眼皮底下看。

"这撮毛，八成是粘上去的吧？"

这是他冒出来的头一个念头。

石头就是石头，难不成还能自己长头发。

摊主一点也不慌，转身从摊子底下摸出个放大镜递过来。

"你自个儿看根。"

镜片底下，那些白丝的根部长着一圈黑点，一根一根扎在石头缝里，不像粘的，倒像长的。

摊主又补一句，说这东西是活的。

"石头还能活？"

"不光活着，还长。"

就这么两句话，把人给勾住了。

他蹲在摊边看了半个多钟头，捏那撮白毛的力道，软的，有弹性，扯一根下来对着光瞧，中间是空的。

最后谈价，18000。

那年头，一万块就能砸出个"万元户"的名头，18000块差不多是一套像样房子的钱。

他把石头抱回家，屋里炸了锅。

妻子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石头，越看越上火。

"花这么多钱，就买回来一块破石头？"

她想不通。这笔钱能添台彩电，能换套沙发，够一家人松快过上两三年。

她甚至怀疑丈夫是让人做了局。

"你自己瞅瞅，这不就是块石头？"

田恩宏也答不上来。

他只能劝："摊主说这玩意儿还会长，先搁着。"

妻子把话堵回去："等它长成一棵树？"

一屋子人，都笑了。

可接下来那半年，谁都笑不出来了。

石头摆在柜子里，那撮白毛看着看着就不对劲。

他起先以为是自己眼花，翻出刚买回来时拿尺子量下的数对照。

原来只有四五厘米，后来摸上去明显长了，也硬了，再一量，多了差不多2厘米。

妻子愣在那儿。

"真长了！"

从那以后，石头没被扔，反倒收得更严实，来个人就要拿出来让人看一眼。

有人说稀罕，猜是海里什么活物；也有人打趣，说这18000块买了个教训。

2001年前后，他开始带着这块石头跑各地的奇石展，奖状攒了一摞。

石头越有名，他心里那个疙瘩越大。

说白了，他自己也糊涂。

要是动物的毛，凭什么牢牢扎在石头上；要是人工粘的，过了这么多年，怎么还会有变化。

这个疑问压了一年又一年，谁也给不出个说法。

2004年年底，他带着石头去了北京大学地质系。

检测下来，石头本身就是海边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，成分跟深海白珊瑚有点像，可那些白毛为什么会长，一时没人说得清。

教授给了个方向：去中科院海洋研究所，八成是海里的东西。

海洋所的专家把白毛切片、脱钙，放到显微镜下看。

没有细胞，不是植物；管壁中空，也不是头发。

转机来得有点巧。一位研究海洋动物四十多年的老先生翻旧书时，想起一种叫头盘虫的东西。

这号生物，国内一直没有正式记录，谁也没法拿它跟现成的东西对上号。

结论最后落定：那一头白发，是头盘虫分泌出来的管子，一根一根粘在石头表面，虫体活着的时候还会往外长。

换句话说，摊主那句"它是活的"，歪打正着说对了一半。

石头没有生命，长在上面那东西有。

2005年11月，这块石头被捐进了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的标本馆，摆在那儿供人参观。

学界后来给它定了名，多板直管头盘虫。

中国的科学家，也是头一回采到这种标本。

我倒觉得，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，不在那块石头有多神。

是一个人愿意为一件看不懂的东西，耗上十八年去问一句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