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去世了，十天前。

10月4号，我还在发前一天买的衣服照片，结果下午收到家里电话，说“我给你说个事你先别急，你爷爷生病不行了，你买最快的机票回来。”打开手机查看机票，确认无锡飞回的有航班。打车出门，网约车没想到也很快接到，上车司机还说他很幸运，刚接了另一个乘客就接到了我，刚好还都是去机场，但我已经浑身发麻，机票甚至要买错……幸好是本身10月23那天计划要落地深圳再入港，时间也巧合得一个1900一个1920，平台提醒有行程冲突，才反应过来只改了地点没改时间，购票后又和领导打招呼可能会请几天假，已经做好不好请假直接旷工或者辞职的准备，那时候又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在南京动物园的低血糖（？）我不确定的发麻和莫名其妙落泪的身体状态，原来人真的会受情绪影响这么大。

在机场无论和妈妈还是弟弟通话，都说不是需要再去医院的状态了，所以我都说“你给他说我九点多就能落地”，我心里明白这次很可能回去就会没有爷爷，但是没想到到家以后他人已经在冰棺。心里很恨为什么不清清楚楚地告诉我，让我误以为他还没咽最后一口气，但是又明白可能是自己的希望作祟，那些话已经是很委婉地告诉我“你这次回来就是要参加葬礼”。

一夜没睡，撑到第二天中午吊唁的人不多家里人劝去睡会觉，睡到下午，中间拒绝了午饭，完全吃不进去，下午醒来也只是给他烧纸，结果还被不知名亲戚点名“wt你不要坐在那里，你爸不在让你弟坐那烧”……多可笑，和老人的亲近关系不如性别重要。除此之外还要应对远房关于工资和情感状态的疑问，不停地说“你的想法还不成熟”“你还是小孩”“你过两年就会变了”等等。可我已经28了，我在不会有小孩的这个看法上从十年前就已经认定，哪怕少不更事的时候以为这么大有女quan男这个品类可以丁克，但也对步入婚姻毫无欲望，为什么要不断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我。从她们彼此的谈话中得知姑姑也没有和爷爷说说话，他去世前只有我爹在身边但也没有交代什么，仿佛是睡觉一样地走了，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许安慰，我唾弃这样的自己却又真实地感到了没那么难受。

然而当我提起为什么要那么早把他放进冰棺里的时候，姑姑说“人家xx和xx看了就够了”，她提到的两个人一个是我弟一个是她的儿子。而这个话题在后两天不断地出现在我和表姐的对话中，我们两个是亲近的孙辈中没有见到的人，妈妈说“老家帮忙的人也没有办法一直在家里，人家也要回去，我也帮你表哥争取了，不然他也困难”。可是如果我和弟弟的工作地点调换呢，不管是谁会不等所谓的“长孙儿”回来就把人放进去吗？又不是什么热到不行的天气。

两天的事情忙完感觉自己一直都是浑浑噩噩，也无意进食，每天的馒头就是在维持生命体征。不懂为什么没那么亲近的人会在队伍的前列，我恨死了这群维护封建礼教的人。

由于公司一直以来和别家放假时间不一样，6号上班本来是想着让同事请几天年假，不行扣钱请事假，办公室的姐姐问要不要请丧假，还真是能让人感动的瞬间。不过想想弟弟说的“你觉得有几个人是悲痛地来的呢”，是啊，除了关系亲近的难受，哪有那么多人会关心你，人家能想到是没被情绪左右，很正常。这样一看爷爷真的走在了很好的时候，天气不冷不热、大假期末尾、下葬时间刚好假期收尾、农活没那么忙都能来送一程、甚至是他爸爸的生日，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作是你做我爷爷太久了，也想去下面陪陪长辈呢……

8号我的假期已经到头，干脆又加了年假连上周末待到11号，和妈妈说怎么干什么都能想到爷爷。我记得他中年时在市里上班回来给我带黄金搭档，记得他支持我多读书多冒险基本可以作为我的性别平等启蒙，记得他会做很多很多饭……尽管有时候他的传统思想还是存在，他会说让我多帮衬弟弟，会说让我快结婚，会说奶奶是带着没看到我结婚的遗憾走的，但是作为一个人，他真的很好。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，所以在奶奶不在以后包揽了家里的三餐，让妈妈放心工作；甚至在我回家以后，如果看到厕所里的血迹会说让我不要用凉水洗东西，这点后来在和妈妈聊天中她说爷爷会在那几天给她做红糖鸡蛋，他明明只是公公，本来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……他记账很认真，而我终于在他去世的这一年才明白自己的体系，怎会如此……

年初我大言不惭地给朋友说我本来很爱我爷，但是有点被消耗殆尽没那么爱了，可是直到今天，他去世的第十一天，我还是很想他，我努力地让自己忙起来，给领导说本该其他部门要做的工作给我也无所谓，但是等到加班结束，等到骑车回去的路上，又或者是闲起来在工位摸鱼的那么几分钟，还是很想很想他。我恨你试图用负罪感让我悖于自己渴求的自由，又尝试告诉自己你只是困在小地方太久，这是所谓的爱又爱不了，恨又恨不全吗？

在韩语里1004的读音谐音是“天使”，那你可以真的变成天使解放自己吗？不受压力不受愧疚。回老家的时候这边微雨，回来后天气稍好，桂花味开始在街道旁释放。都说气味会影响人的感受，那么是不是日后在闻到桂花香味的时候，我都会想起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