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1年，牛子龙杀掉了军统豫站站长，没过多久，上级请他喝酒，想借机除掉他，牛子龙知道来者不善，但还是赴约了。

酒摆在城西一家僻静的饭馆里。特派员姓赵，脸圆，总是笑眯眯的。他亲自给牛子龙倒酒。

“子龙啊，豫站的事，上峰很痛心。”赵特派员说，“你劳苦功高，今天只叙旧，不谈公务。”

牛子龙看了看酒杯，没动。

“胃病犯了。”他说。

“清水也行。”赵特派员摆摆手，自己抿了一口。

旁边坐着的两个年轻干事开始劝，话说得漂亮，眼神却总往牛子龙腰间瞟。牛子龙右手搭在桌沿，离枪套一寸远。

“崔站长那晚，”赵特派员像是忽然想起来，“喝多了，有没有说什么……特别的话？”

“他夸李副站长忠心。”牛子龙说。

“就这句？”

“就这句。”

赵特派员笑了笑，夹了块豆腐。屋里安静，能听见后院伙计劈柴的声音。

“听说你常去老城墙根转转。”赵特派员又说，“那儿风景好？”

“散心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有时候带弟兄。”

话越来越短。赵特派员脸上的笑淡了。他冲一个干事使了眼色。干事起身，说要去催个热菜。

牛子龙也跟着站起来。

“正好，”他说，“我去趟茅房。”

赵特派员按住他的胳膊。“不急。菜马上来。”

手劲不小。牛子龙低头看了看那只手，又抬眼看他。

“憋着不好。”牛子龙说。

僵了两秒。赵特派员松开手，又笑起来。“快去快回。”

牛子龙穿过院子，没去茅房，径直往后门走。门从外面闩着。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，很轻。

他转身，刚才那个干事站在屋檐阴影里。

“牛组长，菜要凉了。”干事说。

“这就来。”牛子龙说。他往回走，经过干事身边时，脚下一滑似的，肩膀撞了对方一下。干事下意识扶他，手刚碰到胳膊，就被牛子龙反手扣住腕子，往上一折。

咯噔一声。干事闷哼，蹲了下去。

牛子龙没停，快步走回前厅。赵特派员还在原位坐着，见他一个人回来，脸色变了变。

“你那弟兄，”牛子龙坐下，说，“摔了一跤，手腕脱臼了。”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赵特派员说。他朝剩下那个干事抬了抬下巴。“去看看。”

屋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
赵特派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“牛子龙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崔方平怎么死的，你清楚，我也清楚。”

“我不清楚。”牛子龙说。

“尸体找到了。”赵特派员盯着他，“枯井里。脖子上有绳印。”

牛子龙没接话。

“李慕林昨天夜里跑了。”赵特派员继续说，“临走前，留了封信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摊在桌上，推到牛子龙面前。纸上是几行字，说杀崔方平是牛子龙主谋，自己只是胁从。

字迹是李慕林的。

牛子龙看了几秒，伸手把纸折好，推回去。

“假的。”他说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李慕林写‘站长’的‘站’，右边是个‘占’。这封信里，写的是‘战’。”

赵特派员一愣，拿起纸又看。

“他故意写错的。”牛子龙说，“他知道你们会逼他写这个。留个破绽，万一将来对质，他能翻供。”

赵特派员把纸慢慢揉成一团。

“你心思很细。”他说。

“保命而已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保？”赵特派员身体往前倾了倾，“人证，物证，都有了。你跟我回去，把事情说清楚，或许有条生路。”

牛子龙摇头。
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赵特派员的手摸向腰间。

“我想让你听个声音。”牛子龙说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牛子龙左手突然往桌下一探，抽出另一把备好的小手枪，抵在赵特派员大腿上。枪口隔着布料，陷进肉里。

“别动。”牛子龙声音很低，“这把没膛音，但够打穿骨头。你喊人进来，我先废你一条腿。然后咱们赌，是你的人快，还是我的枪快。”

赵特派员不动了。额头上渗出汗。

“后院墙不高。”牛子龙说，“我翻出去，你继续喝你的酒。今天的事，就当没发生。你上报说我拒捕潜逃，也行。但你要是追，或者动我的人——”

枪口又往前顶了顶。

“我烂命一条。你不一样。”

赵特派员喉结滚动。

“……你走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牛子龙收起枪，起身，退到门边。他看了赵特派员最后一眼，转身没入外面的夜色里。

赵特派员呆坐了几分钟，才朝外面喊：“来人！”

没人应。他猛地掀了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