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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猛进了庙门,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到供桌边,把流星锤搁在桌上,又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两口,火苗蹿起来,照见岳王像上落满灰尘,蜘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神像肩头。他寻了些破木匾和干草,在殿角拢了堆火,又拿出干粮就着凉水吃了。赶了一天山路,身子乏得厉害,他把流星锤的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往墙上一靠,

仇猛进了庙门,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到供桌边,把流星锤搁在桌上,又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两口,火苗蹿起来,照见岳王像上落满灰尘,蜘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神像肩头。他寻了些破木匾和干草,在殿角拢了堆火,又拿出干粮就着凉水吃了。赶了一天山路,身子乏得厉害,他把流星锤的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往墙上一靠,闭眼就睡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仇猛被一阵响动惊醒。火堆已经快灭了,只剩几点红炭。他耳朵贴地一听,庙门外有马蹄声,还不止一匹。接着有人拍门,拍得又急又重。仇猛没吭声,把流星锤攥在手里,往门缝外看。月光底下站着五个人,都骑着马,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腰间别着一把短斧。后头四个人各背长刀,其中一个瘦子正拿马鞭子抽门板。
黑脸汉子说:“庙里有人没有?借个火,歇歇脚。”仇猛听他们口音不是本地人,半夜赶路还带着兵器,心里先存了三分戒备。他隔着门回了一句:“庙是荒的,火快灭了,诸位另寻别处吧。”那瘦子冷笑一声:“荒庙更好,我们专找荒庙。”说完一脚踹开门,五个人呼啦啦涌进来。
仇猛退到供桌后头,火折子一亮,照见五张横眉竖眼的脸。黑脸汉子扫了一圈,看见仇猛身材高大,手腕上缠着铁链,腰里还别着个铁疙瘩,就拱了拱手:“朋友,都是走江湖的,我们只借地方歇半个时辰,不碍你事。”仇猛说:“地方随便歇,火自己生,别碰我东西。”那瘦子却盯着供桌上的包袱,伸手就要去翻。
仇猛一抖手腕,流星锤哗啦一声甩出去,铁球正砸在瘦子手背上。瘦子疼得缩手,拔刀就砍。仇猛侧身闪过,链子一收一放,铁球又飞出去,打中瘦子膝盖。瘦子扑通跪在地上。剩下四个人同时拔家伙围上来。黑脸汉子短斧劈向仇猛面门,仇猛用铁链一挡,火星四溅。他往后一纵,跳上供桌,居高临下抡起流星锤。那铁球带着风声转了一圈,谁靠前就砸谁。两个拿长刀的刚近身,一个被砸中肩膀,刀掉在地上;另一个被链子缠住手腕,仇猛一扯,那人整个人摔出去,撞在柱子上。
黑脸汉子看出仇猛厉害,喊了一声:“亮子,上!”墙角那个一直没动手的矮个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,朝火堆里一扔。轰的一声,白烟腾起,呛得仇猛睁不开眼。仇猛知道遇上了下三滥的招数,屏住气往后撤,可眼睛已经辣得流泪。他凭耳朵听风,短斧砍过来时他低头躲过,反手一锤砸在黑脸汉子背上。黑脸汉子闷哼一声扑倒在地。
矮个子又想掏药包,仇猛这回没给他机会。他甩出流星锤,铁球擦着矮个子的手飞过去,把那包药打得稀烂。矮个子转身要跑,仇猛链子一收,铁球勾住他脚踝,往回一拽,矮个子摔了个嘴啃泥。剩下那个没受伤的见势不好,连滚带爬蹿出庙门,翻身上马跑了。
仇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又舀了瓢凉水冲了冲,这才看清地上躺着四个,有两个还能动,两个已经昏过去。他把黑脸汉子翻过来,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个虎头,背面写着“泰安府捕盗营”。仇猛一愣,又去翻瘦子的包袱,里头除了几两碎银,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。展开一看,是泰安府衙门的通缉令,上面画着个人像,写着“巨盗仇猛,泰安人氏,惯使流星锤,劫掠官银,格杀勿论”。
仇猛脑袋嗡的一声。他蹲在地上想了半天,忽然明白过来。三个月前他在泰安城里打抱不平,揍了一个强抢民女的公子哥,那公子哥的爹是府衙的师爷。当时那师爷赔了笑脸,说是不追究,原来在这儿等着他。通缉令上的画像跟他有七八分像,再加上使流星锤这条,只要有人拿着这纸去报官,他就说不清。
黑脸汉子这时候醒了,哼哼着说:“姓仇的,你跑不了,府衙已经撒下天罗地网,各路口都有人堵你。”仇猛没理他,把通缉令凑到火堆上烧了。他又从黑脸汉子身上搜出三块同样的木牌,还有一封书信,是师爷写给捕盗营头目的,上头写着“务必在泰山脚下拿住仇猛,就说是拒捕格杀”。
仇猛把书信揣进怀里,把四个人的腰带解下来,把他们手脚捆结实,又用破布堵了嘴。他收拾好包袱,把流星锤往腰上一缠,走出庙门。外头那几匹马还在,他挑了一匹最壮的黑马,把其余的马缰绳全割断,又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,那几匹空马撒开蹄子跑进林子。
仇猛骑上黑马,没有往山下走。他调转马头,朝泰安府城的方向去。天快亮了,山风灌进庙里,把火堆最后一点火星吹灭。庙门大敞着,里头四个人捆成一排,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。仇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——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,师爷要害他,他就拿着信去济南府告状。山东巡抚刚换了人,听说是个清官。从泰安到济南,快马加鞭两天一夜就到。他要在师爷得到消息之前,先把状纸递上去。
黑马在夜色里跑得飞快,仇猛伏在马背上,听见身后庙里传来一声闷响,大概是哪个捕快挣翻了供桌。他没回头,攥紧缰绳,沿着山道往北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