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,70岁穷苦落魄的袁克定流落街头,碰上了从前的老佣人,佣人每天上街帮他捡些白菜帮子和窝窝头填肚子,表弟张伯驹得知这情形后大吃一惊,要把他接回承泽园。
信源:刘文瑞,秦丕栋著.中国历史上的父与子.西安.未来出版社.1999.05..第299页
袁克定能撑到70岁,全靠当年袁府的老马夫刘三。
袁家鼎盛的时候,刘三就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下人,每天只管喂马遛马,没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后来袁家彻底败落,树倒猢狲散,下人们走的走散的散,没人愿意再跟袁家的后人扯上半点关系。
只有刘三是个实诚人,某天在街头认出了落魄的袁克定,看见当年呼风唤雨的大爷混成这副模样,心里堵得难受。
刘三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,每天还是背着柳条筐去菜市场转悠。
把卖菜人扔在地上没人要的烂菜叶,或者被人踩过的破萝卜,全部捡回来洗干净,给袁克定送到破屋子里去。
刘三曾经提出让袁克定搬到自己西观音寺的住处去住,好歹能挡挡寒风,每天还能喝上一口热乎饭。
袁克定死活不肯去,他不想平白无故给别人添麻烦,接受老仆人的接济已经是迫不得已,再去占人家的住处,那张老脸根本没地方放。
这事后来传到了张伯驹耳朵里,他早就听说袁家败了,但完全没想到袁克定能落到这步田地。
那天下午张伯驹直接奔着粉子胡同的破屋子去了。
张伯驹犹豫了好半天,他太了解这个表哥的脾气,袁克定虽然落魄了。
但骨子里的傲气一点没改,要是直接进门甩一沓钱,或者开口让他跟自己回家养老,袁克定当场就能翻脸把人赶出去。
张伯驹轻轻推开木门,屋里光线昏暗,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桌边的袁克定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袁克定正挺直腰板,围着那块发黄的餐巾,手里举着银刀叉,全神贯注地对付盘子里一块烂菜帮子。
动作标准到分毫不差,仿佛手里切的不是烂菜叶,而是国宴上的珍馐美味。
看见张伯驹站在门口,袁克定脸上没有半点慌乱。
张伯驹没多说废话,没提袁克定吃烂菜叶子的事,也没直接说接他回家养老的事,反倒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,说自己最近遇到了难处。
家里收了一大堆珍贵字画,平复帖宋元孤本这些顶级宝贝,全都堆在承泽园里。
现在局势混乱,小偷强盗到处乱窜,他实在放心不下。
家里那些下人全大字不识几个,让他们看护这些宝贝根本指望不上,万一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一件,那损失根本没办法估量。
他诚恳地请袁克定搬到承泽园去,名义上是帮忙看管字画,实际上就是请他做家里的大管家。
作为回报,包吃包住,每个月还会给一笔零花钱。
这招给足了袁克定台阶下。
袁克定半天没说话,自己已经70岁,住的破屋子眼看就要塌,这个冬天根本熬不过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袁克定才缓缓点头,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,既然表弟有这个难处,那我就过去帮你看几天。
就这么着,袁克定搬进了承泽园清华轩。
张伯驹说话算话,对他照顾得极其周到,一日三餐顿顿有鱼有肉,他再也不用出门捡烂菜帮子充饥。
很多人不知道,袁克定之所以穷成这样,背后藏着旁人不知道的隐情。
抗战时期日本人占领北平,知道他是袁世凯的嫡长子,政治利用价值极大。
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几次亲自登门,想请他出山在伪政府里挂职,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。
只要他点个头,立马高官厚禄,金条大洋要多少有多少。
袁克定直接让人把所有礼物全部扔出家门,他明确跟家里人表明态度。
袁某人虽然不才,虽然把全部家产败光了,但绝对不会做汉奸。
为了彻底断了日本人的念想,他甚至直接在报纸上发声明,说自己得了重病,不见任何外人,也不管任何外界事务。
他硬是咬着牙守着穷困日子,也不肯赚卖国求荣的钱,哪怕后来穷到捡垃圾吃,哪怕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,也从来没向日本人低过头。
1916年6月6日,袁世凯在一片非议声中走完一生。
袁克定作为嫡长子,曾经享受过无与伦比的尊崇,锦衣玉食前呼后拥,频繁出入各种高级场所。
和达官贵人觥筹交错,挥金如土收藏名画古董,生活奢靡到极致。
这一切随着袁世凯的去世烟消云散。
袁克定分得40万大洋遗产,但他常年挥霍惯了,根本不懂理财,很快就坐吃山空。
1928年蒋介石掌权之后,以逆产名义没收他在河南的全部田产,直接断了他最后的经济来源。
他只能靠变卖家产四处借贷勉强维持,昔日风光无限的皇太子,最后落到靠老仆人接济捡菜叶窝头充饥的地步。
1958年袁克定在承泽园安详离世,享年80岁。
他走的时候十分平静,把自己仅剩的所有东西,全部留给了张伯驹。
这个用银刀叉切烂窝头的老人,用近乎滑稽的方式,守住了自己最后的精神堡垒。
我认为,人这辈子最硬的骨气,从来都不是站在高处的时候显摆出来的。
在烂泥里摸爬滚打,还不肯弯腰去换一口卖国的饭吃,这样的人,哪怕穷到捡菜叶,也比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卑躬屈膝的人,活得更像个堂堂正正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