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，大刘的后宫团里，李嘉欣是公认的战斗力天花板。蔡少芬把姐妹洪欣介绍进来，直接点燃了李嘉欣的火药桶，那段录音骂她是“蠢女人”，流传到现在。
录音在圈内传开的第三天，洪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对方自称是某周刊的记者，想约她做个专访，谈一谈“姐妹关系与女性互助”。洪欣握着话筒，停顿了两秒，说：“对不起，你打错了。”
她没有立刻挂断，等对方先传来忙音，才把听筒放回座机。客厅的窗帘拉着，显得房间有些暗。她走到窗边，撩开一角，楼下蹲守的狗仔身影一闪，躲进了树后。
下午，蔡少芬来找她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，说是家里炖的汤。两人坐在小餐桌前，蔡少芬舀汤，勺子碰着碗沿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阿欣……”蔡少芬开口。
“汤很好喝。”洪欣打断她，抬起头笑了笑，“谢谢你还记得来看我。”
蔡少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她看着洪欣小口喝汤，忽然说：“有部新戏在找女配，导演我认识，戏份不多，但角色挺扎实。我觉得你可以试试。”
洪欣放下汤匙。“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蔡少芬有些急，“这是个机会。那个角色不需要多漂亮，就要你身上这种……有点倔，又忍着的劲儿。”
洪欣没说话，抽出纸巾慢慢擦手。纸巾在她的指尖绕了一圈，最后被揉成小小的一团。
“我接了个洗发水广告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下个月去深圳拍。钱不多，但够付半年房租。”
蔡少芬愣住了。她印象里的洪欣，总是穿着大刘秘书送来的当季新款，赴着永远也赴不完的宴。如今说要拍洗发水广告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洪欣站起来，把汤碗拿到水池边冲洗。水声哗哗，盖过了房间里的沉默。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骂我蠢吗？”洪欣背对着蔡少芬，忽然问。
蔡少芬没敢接话。
“因为我真的信了，”洪欣关掉水龙头，水滴顺着碗壁滑落，“信了那些漂亮裙子、热闹饭局，就是我的位置。我把别人给的台阶，当成了自己的路。”
她把洗净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，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现在我知道了。路得自己找，哪怕窄一点。”
洗发水广告拍得很快。洪欣站在绿幕前，按照导演要求甩动长发，一遍又一遍。闪光灯刺眼，她脸上保持着标准的笑容，眼神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收工时，广告商老板过来，握着她的手，夸她专业。“洪小姐条件这么好，以后多合作。”他的手心很热，握得有点久。
洪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，笑了笑。“谢谢老板给机会。”
钱到账的那天，她去银行把大部分汇给了家里。剩下的，她去了尖沙咀一家很小的裁缝店。店主是个老师傅，她拿出从杂志上剪下的一张图，是一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。
“我想要这个款式，料子不用太贵，但剪裁要合身。”她说。

老师傅推推老花镜，看了看图，又看了看她。“小姐，这种款式挑人，要背挺，走路稳，才穿得出味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洪欣说，“我想试试。”
量尺寸时，老师傅的皮尺在她肩线、腰围处停留。他忽然说：“几年前，也有个很红的女明星来我这里做衣服。她赶时间，一直催我。衣服拿回去后，我再也没见她穿过第二回。”
他收起皮尺，在本子上记下数字。“衣服这东西，合身比赶时髦要紧。人也一样。”
洪欣微微怔了一下，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取衣服那天，正赶上大刘筹办的一场大型慈善晚宴。几乎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收到了请柬，洪欣的名字也在列。她犹豫过要不要去，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新做的黑裙。
宴会上衣香鬓影，李嘉欣无疑是焦点，一身桃红色礼服，正与人谈笑风生。洪欣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有人过来寒暄，她客气地应酬几句，并不多话。
拍卖环节，一件翡翠胸针被呈上来。李嘉欣率先举牌，很快有人跟进，价格一路攀升。当竞价到某个高位时，场上安静了片刻。
洪欣看着那枚胸针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忽然举起了手里的号牌，报出了一个数字。
周围静了一瞬，所有目光投了过来。连台上的主持人都顿了一下，才确认道：“洪小姐出价……有没有人加？”
李嘉欣坐直了身体，望向洪欣这边。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，没有再举牌。
槌音落下。
洪欣在财务台办手续时，李嘉欣走了过来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“没想到你喜欢翡翠。”李嘉欣先开口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“今天才觉得，”洪欣低头签单，没看她，“有些东西，自己举牌买下来，比等人送要踏实。”
她把笔帽盖好，转身面对李嘉欣，脸上是宴会场合该有的、得体的微笑。“我先失陪了，欣姐。”
她拿着装有胸针的丝绒盒子，穿过人群，走向出口。黑裙的剪裁确实合身，每一步，裙摆都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门口有熟悉的记者想拦住她问什么，她脚步未停，只是稍微侧过脸，对镜头轻轻点了一下头，便径直走入夜色中。
夜风有点凉。她没叫车，沿着街道慢慢走。手里的丝绒盒子小小的，却有点分量。
走过一个路口时，她停下脚步，打开了盒子。翡翠在路灯下，光泽内敛。她看了几秒，然后盖上盒子，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