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,广西黄沙河前线,日军战车一步步逼近。团长在电话里吼:开炮!排长林竞远顶了回去:太远,没把握。
战车又往前挪了两三百米,团长火了:"再不开炮,我就毙了你!"林竞远还是摇头。直到战车近到三四百米,能看清鬼子脸的那一刻,他才喊出一声:"开炮!"
1924年9月,林竞远出生在福州。16岁那年,刚从福州格致中学念完初中,日本人正打到家门口,他揣着一腔爱国心,报名考进了西安王曲的黄埔军校第七分校,学的是步兵科。
两年寒窗,枪林弹雨的日子还没真正开始,但这段军校生涯,已经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磨出了军人的筋骨。毕业后,他被分到四川的战车防御炮教导总队,专门学怎么打坦克。
这门课在当时是冷门,也是硬功夫——要拿血肉之躯的炮位,去顶钢铁战车的冲锋,一个瞄准偏差,命就没了。
1942年底,他被分到93军战车防御炮营,当上了一名少尉排长,那年他刚满18岁,成了全排年纪最轻、担子却最重的那一个。
1944年,日军拿下湖南衡阳后,一路往广西打,想从广西打到贵州,再打重庆。这就是后来史称"桂柳会战"的那场恶战,也是整个豫湘桂会战的最后一段。
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严令部队死守桂林、柳州一线,93军奉命在广西全县的黄沙河构筑防线,掩护桂林城内疏散,也挡住这条南下的路。林竞远所在的炮兵57团2营8连,就守在这条防线上。
当时守黄沙河的是一个师,八九千人。
第一天,日军还没摸清虚实,大大咧咧地在河边洗澡。林竞远他们发现后,用山炮一顿猛轰,打死了不少鬼子。
第二天,情况急转直下,日军大部队带着战车扑向阵地,漫山遍野都是人,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团长命令林竞远带两门炮去支援友军93军第10师29团,在公路边上狙击日军。
按照原本的部署,炮应该摆在阵地后面,留出一个前沿掩护。
可林竞远跟团长争了起来:炮摆在后面,鬼子战车一冲上来,阵地立马就得丢,不如把炮摆到第一线。
团长答应了,但撂下一句硬话:"炮丢了,就枪毙你!"那年头武器稀缺,一门炮金贵得很,为了修路护炮,专门调了一个工兵排来帮忙。
日军的进攻来势汹汹,战车很快开出来了,鬼子兵跟在后面往前冲,炮声、马达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战车离阵地八九百米时,团长在电话里催他开炮,林竞远回答:太远,没把握。
战车又往前走了两三百米,团长的声音都变了调:"再不开炮,就枪毙你!"电话这头,林竞远手心里全是汗,却还是那句话:太远,没把握。
直到战车逼近到三四百米,能把鬼子兵看得清清楚楚,他才猛地大喊一声:"开炮!"
第一发,正中目标。
战车还在往前挪,他立刻补上第二炮,把那辆战车彻底打坏,旁边一辆也被炸伤。
日军见势不妙,赶紧往后撤,身后另外三辆战车,刚开上来两辆,一看前面吃了亏,也掉头跑了。
炮一响,阵地的位置也就暴露了。林竞远立刻下令撤退。身边有个士兵没弄明白,嘟囔了一句:排长你这么怕死,刚打退战车就喊撤。
可没过多久,日军的炮弹就铺天盖地砸向他们刚才的阵地——敌人看见自己的战车挨了炮,早就把这块地方记死了。幸亏撤得快,躲过了这一劫。
这一仗,整整打了一天。日军几番冲锋都没能突破,最后全线退过了黄沙河。第二天,鬼子没再来。当晚,部队突然接到命令,准备七天干粮,连夜转移,继续沿着防线节节抵抗。
那几年里,中国军队在武器装备上处处落后于人,能用两门炮、硬生生打退一波战车冲锋,靠的不是运气,是林竞远那份明知危险也要把炮往前摆的较真。
抗战胜利后,林竞远所在的炮兵57团被撤销,他转入步兵学校,后来在重庆的军官总队任职,脱下了那身炮兵的军装。
1951年,他回到阔别多年的福州老家,后来又考入厦门大学,从战场上的炮兵排长,变成了一名读书求学的大学生。
毕业后,他进入福建省建筑科学研究院,一干就是一辈子,最终以高级工程师的身份退休。
那个曾经在电话这头顶着两次枪毙威胁、死死不肯开炮的年轻排长,用后半生,把自己活成了一名普通的建设者,见证了家乡从战火废墟到高楼林立。
战场上,听命令是军人的本分,可什么时候开炮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那三四百米的距离,不是怯懦,是把每一发炮弹都用在刀刃上的判断。真正的勇敢,从来不是喊得最响的那一个,而是在压力面前,依然扛得住自己的判断。
【主要信源】
《林竞远:有勇有谋 用大炮痛击日军》,共产党员网(12371.cn),采访整理:中国石油福建青年志愿者 陈上元,2015年10月10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