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1年,徐志摩坠机身亡,查家唯独派了年仅七岁的金庸前去吊唁,虽然是葬礼,但当天金庸却体验到了帝王般的宴席。事后, 他对徐家大家称赞:“真的是大户人家!”
很多短视频讲这段往事,直接照搬这套说法,里面有好几处细节,和金庸本人留下的回忆对不上。
首先是时间。徐志摩1931年11月在济南遭遇空难,遗体并没有立刻运回海宁。真正在老家硖石举办安葬、开丧吊唁,是转到第二年春天,也就是1932年。
年龄也有出入。金庸本人回忆这件事的时候,说自己当时接近十岁,并不是网传的七岁、八岁,不同自媒体随意改动年纪,只是为了故事更有戏剧性。
查家和徐家,同为海宁本地的名门望族,两家是姻亲。金庸的母亲徐禄,是徐志摩父亲徐申如的堂妹,按辈分来讲,徐志摩算是金庸的表哥。
徐家在硖石经营工商业多年,家底丰厚,在当地声望很高。查家同样是书香世家,世代读书做官,两家平日里多有走动。
到徐志摩离世的时候,两家人的相处氛围,已经变得微妙起来。
核心矛盾,就是徐志摩的婚姻选择。他和原配妻子张幼仪离婚,之后又和陆小曼走到一起,这件事在当年的海宁乡绅圈子里面,争议很大。
老一辈的宗族观念很重,很多亲友并不认同徐志摩的做法,觉得他的行为有违传统礼教。查家长辈心里,也有一样的看法。
但徐家刚刚遭遇丧事,礼数不能断掉,作为亲戚,查家必须派人到场吊唁。
金庸自己在口述回忆里面,讲清楚了长辈不亲自前往的真实考量。查良镛的父亲,辈分要高于徐志摩。
如果一位长辈亲自登门吊丧,在外人眼中,像是主动去攀附家底雄厚的徐家,容易引来闲话。
再三斟酌之后,家里决定,派出年纪尚小的查良镛,以晚辈孩童的身份,代表整个查家前往硖石。孩童出面,人情送到,又不会产生攀附的非议,是一个很稳妥的选择。
很多文章刻意渲染一句话,说查家所有人都嫌弃徐志摩,没人愿意去送他最后一程。这个说法,属于过度解读。
查家只是不想成年长辈出面,并没有拒绝两家的人情往来,派查良镛前往,本身就是履行亲戚吊丧的本分。
只是长辈不想因为这次出席,被旁人拿来做文章。
年幼的查良镛独自赶到徐家,行礼吊唁完毕,徐家待客的礼数做得十分周全。
徐家知道他是远道而来的小客人,特意单独给他安排一桌酒席,满桌菜肴,还有家中仆人在一旁伺候添饭。
一个小孩子,平日里在家吃饭,都是和一家人同桌,从来没有一个人独占整桌宴席的经历。
眼前的场面,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,他心里暗自感慨,大概皇帝吃饭,也不过就是这般排场,才有了那句大户人家的评价。
要分清一件事,金庸这句感慨,仅仅是孩童视角,对徐家待客排场的直观感受,不代表他认同徐志摩的所有选择。
长大之后,金庸谈起这位表哥,很少做整体性的褒扬。他说自己和徐志摩私下交集不多,反倒是和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,维持着不错的交情。
网上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,金庸后期写武侠小说,书中大部分表哥角色都是反派,原型就是徐志摩。这个推论,找不到任何金庸本人的佐证,属于后世读者的强行联想。
徐家当年这场丧事,宴席丰盛,不是专门用来炫耀财富。民国时期江南大家族办丧葬,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,置办酒席是通行的习俗。
徐家本身家底厚实,待客的规格自然高出普通人家,并不是刻意做给谁看。
这场丧礼上的丰盛餐食,留在查良镛记忆深处,成为他年少时期一段很特别的见闻。
我们读民国文人的故事,很容易被短视频的戏剧化叙事带着走。很多创作者会放大两家之间的矛盾,刻意制造对立感,博取流量。
拆解原始口述资料就能够发现,整件事的内核,是两大家族,在新旧思想交替年代的观念冲突。
徐志摩向往新式的婚恋自由,而海宁老一辈乡绅,依旧恪守传统礼法,两种观念的碰撞,落在一场葬礼的人情往来上。
这段少时的见闻,没有改变金庸对文学的追求。他往后写武侠,书写人世间情爱恩怨,也会写出很多冲破世俗枷锁的人物。
很难说,年少亲眼见到表哥的人生选择,有没有悄悄影响过他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那次独自赴宴的经历,让小小的查良镛,第一次真切看见大家族光鲜外表之下,复杂的人情与世俗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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