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高考考了522分被调剂进马业科学的武汉商学院学生付华东,选了全届只有他一人的“钉蹄”方向,成了全国七十来个持证钉蹄师里最年轻、也是唯一在读的本科生。网上有人看到“钉蹄师月入过万”的说法,觉得他是误打误撞捡了个金饭碗,但他自己把账算得很实在:那是成熟老师傅的行情,自己今年六月刚拿到初级证,普通钉蹄师眼下根本挣不到五位数。
付华东当初第一志愿报的是运动康复,没录上才服从调剂进了马业科学。每年四千块钱学费,跟普通大学专业没两样,根本不是外人以为的贵族行当。进校前他也以为就是喂马打扫马房,学了才发现解剖、力学和金属加工都得硬啃。到了大三分方向,全届就他一个人选了给马钉蹄铁。全国有两千多家马术俱乐部,持有中国马业协会钉蹄师证的加起来才七十来个人,缺口摆在眼前,可愿意干的人确实少。
马蹄子跟人的指甲一样一直在长,运动马每隔四到六周就得修一次,不管它蹄形就会长歪,马跑不起来甚至会瘸。但修蹄子是实打实的苦差事。要把旧蹄铁撬下来,一点点清理掉老化的角质,新打的铁烧得通红直接往马蹄上贴,烫得冒青烟、焦糊味直冲鼻子,这是为了让铁和蹄底严丝合缝顺便灭菌,最后一只蹄子还要打进六颗钉子,角度稍微吃偏一点马就废了。干这活得全程弯着腰,拿两条腿夹住马腿,把蹄子翻过来搁在膝盖上。付华东跟着干了三十多年的师傅黎继新学手艺,师傅管着学校七十多匹马的蹄子,付华东光是找下刀的角度和力道,就先连着削了半个月木板。人在马房待着,被马踢过踩过,手让铁钉划破是家常便饭,最受罪的还不是大马,反而是矮马,抱起来人得整个人蹲着,腰根本吃不消。
一个刚入这行、手里有了入门凭证的年轻人,眼前其实有两种走法。如果先奔着外面的现钱去,按同学魏岩松提到的行情,一个蹄子三四百,修一次收费上千,趁着到处缺人赶紧四处跑场子接单,一天钉上四五匹,确实来钱很快;可一旦手头全被日常零碎的活计填满,身体早早落下一身劳损,再想抽出一两年时间停下来深造、考更高级的证,手里的生计和客户就很难轻易放下。要是倒过来,趁着在学校有师傅带、有马匹练手的条件,先把中级、高级的资质稳稳考下来,开头这几年虽然挣得慢,但等真本事拿到了手,什么时候再下场接活都有退路。
付华东选的就是后一种。他暑假寒假基本都泡在马房,学校也愿意把好马交给他上手练。虽然师傅说成熟师傅月薪能过万、顶尖的能拿到六位数,但他清楚自己经验还浅,毕业之后不打算急着挣钱,还是想先把中级和高级证考下来。外人看这条路觉得冷清,其实无非是大多数人不愿把腰弯到那个份上,真能耐住性子把手艺磨出来的人,本来也不用去跟人挤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