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,裕仁天皇用暗涩的声音宣布无条件投降书。一些日本女人在变态军官的逼迫下,为证明所谓的忠贞不渝,选择“切腹自尽”来结束自己的一生。
东京下町的防空壕边上,松本静子攥着那台刚发下来的国民步枪,枪托上的木刺扎进手心。她旁边跪着的是隔壁米店的阿婆,阿婆的膝盖陷在泥水里,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同一句话:“天皇陛下都投降了,咱们还守什么。”静子没接话,她盯着壕沟对面那排穿土黄色军装的人。领头的军官叫野田,半边脸被烧伤过,结的疤像爬了条蜈蚣。野田手里提着军刀,刀尖在泥地上划拉,划一下说一句:“诸君,陛下忍辱负重,咱们得替陛下保住脸面。”
静子知道野田嘴里的“诸君”不包括自己。三天前野田带人冲进她家,把她丈夫康夫从被窝里拖走,说关东军那边缺人,其实康夫一条腿瘸了两年,走路都打晃。野田把康夫塞进卡车的时候回头看了静子一眼,说:“松本夫人,你得替你丈夫争气。”静子当时没听懂。现在她看见野田身后那排女人——都是这条街上没了男人的主儿,有的男人死在塞班岛,有的死在冲绳,还有的跟康夫一样,被野田这种人拉走就再没消息。女人们面前铺着草席,席子上摆着短刀,刀柄缠着白布条。野田说这叫“以身殉国”,说天皇陛下的臣民不能落到占领军手里受辱。
静子听见身后有人干呕。是鱼铺的幸子,幸子男人去年在菲律宾让美军打成了筛子,幸子带着三个孩子过了大半年,米缸早见了底。野田走过去,拿刀背拍幸子的后颈,拍一下幸子缩一下脖子。野田说:“想想你们男人,想想他们在靖国神社等着你们。”幸子哭出声来,野田反手一巴掌抽过去,幸子倒在泥地上,嘴角渗血。静子忽然想起康夫被拖走那天早上,锅里还热着最后一碗粥,康夫没来得及喝。
野田开始喊口令。女人们被逼着跪直,两个兵端着刺刀站在每张草席后面。静子前面的女人叫节子,四十来岁,眼睛已经直了。节子把短刀举起来,手抖得厉害,刀尖对着自己小腹。野田吼:“再深点!你当是挠痒?”节子咬着嘴唇往下压刀,血刚渗出来,人就像根木头似的往前栽。后面的兵一脚踹在节子背上,节子趴在地上抽了几下就不动了。野田皱眉,骂了句“没用的东西”,又转向下一个。
静子盯着草席上那把短刀。刀是新的,刃口发蓝,映出天上低低的云。她忽然想起康夫说过的话。那年康夫在工厂让机器轧了腿,抬回家的时候疼得满头汗,却跟静子说:“活下去比死难,可活下去才是本事。”静子当时只当是男人要面子。现在她攥着枪托的手松开又攥紧。野田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她,蜈蚣疤在阴天里发黑。野田说:“松本夫人,你是军属,得带头。”静子问:“我男人呢?”野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松本君已经为陛下尽忠了。”静子说:“我要见他。”野田的笑僵在脸上,刀尖抵住静子的胸口: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静子突然动了。她手里的国民步枪往前一送,枪托正砸在野田手腕上,军刀飞出去插进泥里。野田还没反应过来,静子已经扑上去把刀拔了出来。周围的兵愣了一瞬,刺刀往前递,静子把野田往身前一挡,野田的肚子被自己人的刺刀扎了个对穿。血喷出来溅了静子满脸。静子没停,她推开野田扑向最近那个兵,刀扎进对方脖子。另一个兵开枪,子弹擦着静子耳朵飞过去。静子矮身滚进防空壕,泥水灌进鞋里。她听见野田在地上嚎,听见女人们尖叫,听见枪栓拉动的咔嗒声。她贴着壕壁往前跑,子弹打在头顶的土上簌簌往下掉。前面是条排水沟,沟里堆着烂菜叶和碎砖。静子跳进去,污水没到腰。她不管,踩着烂泥往前蹚,身后枪声越来越远。
天亮的时候静子爬出排水沟,浑身臭得自己都想吐。她扒了路边晾着的男人褂子裹上,把短刀塞进裤腰。路上到处是烧塌的房子和翻倒的军车。有穿便服的人从废墟里往外扒东西,没人看她。静子走到上野车站,站台上挤满了等车的人,没人说话,只听见小孩哭。静子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刀摸出来看。刀刃上除了野田的血还有节子的血。静子把刀插进泥地里蹭干净,又收回裤腰。
三天后静子在浅草的黑市上碰见幸子。幸子抱着最小的孩子,脸上巴掌印还没消。幸子看见静子,嘴张了张没出声。静子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塞给幸子怀里的孩子。幸子忽然说:“野田死了,昨天死的,伤口烂了没人管。”静子没说话。幸子又说:“那些兵说是你杀的。”静子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。幸子问:“你去哪?”静子说:“找康夫。”幸子愣愣地看着她。静子已经走进人群里,她走得很快,短刀在裤腰上一下一下磕着胯骨。街上有人开始传,说有个女人把军官宰了,说那女人往北边去了。静子听见了,没回头。她只知道往北走能到关东军那边,康夫被拉走的时候卡车就是往北开的。至于找到找不到,那是另一回事。至少她现在还活着,活着才能找。
1945年,裕仁天皇用暗涩的声音宣布无条件投降书。一些日本女人在变态军官的逼迫下,为证明所谓的忠贞不渝,选择“切腹自尽”来结束自己的一生。 东京下町的防空壕边上,松本静子攥着那台刚发下来的国民步枪,枪托上的木刺扎进手心。她旁边跪着的是隔壁米店的阿婆,阿婆的膝盖陷在泥水里,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同一句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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