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房那天，男友执意要买三居室，红着眼跟我说，他妈妈瘫痪要搬来一起住，以后要我负责照顾。
我当时站在毛坯房的阳台上，风灌进来，吹得我后脖颈发凉。中介还在客厅里喊，说这个户型南北通透，特别抢手。他拉着我的手，手心全是汗，说他妈拉扯他不容易，现在病了，他不能不管。
我说，请护工不行吗？
他愣了一下，说护工哪有自家人上心，再说那得花多少钱。
我没接话，心里已经开始算一笔账。我们俩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，房贷要还六千，如果再把他妈接来，吃喝拉撒医药费，还有我辞不辞职的问题。他说的“自家人”，显然不包括他自己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一直在说他妈以前多辛苦，供他读书，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。我听着，忽然想起我第一次去他家，他妈拉着我的手说，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，他从小没爸，你是他最亲的人。当时我以为那是接纳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交接。
我问他，你姐呢？
他脸一沉，说我姐嫁出去了，人家有公婆要伺候，哪顾得上。
我说，那你妈当年把老房子卖了给你姐凑首付，这事你忘了？
他不说话了。过了半天才说，那都是过去的事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。
有意思的是，他妈卖掉老房子之后，一直租房住，房租是他出。他姐一分没掏过，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，走的时候还要拎点东西。这些我都看在眼里，只是没说。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，毕竟那是他亲妈。
直到看房那天，他把“照顾”两个字说得那么理所当然，我才发现，他从来没把我当成需要商量的人，而是当成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案。
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，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。后来他发消息说，你要是不同意，那咱俩就算了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想起我爸妈。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之后，第一句话是，对方人好就行，别图钱。第二句话是，以后你们过自己的日子，我们不掺和。我妈还说，要是人家家里有负担，你自己想清楚，别到时候埋怨我们没提醒你。
我当时觉得他们太现实。现在才知道，那是最朴素的保护。
第二天我给他回了消息，说行，那就算了。
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，又打电话过来，语气软了，说可以请护工，但是钱得一起出。我说你姐出多少。他又不说话了。
我说，你妈卖房的钱给你姐凑首付，你姐该出的那份，你不好意思要，就让我来承担。你妈生病需要照顾，你姐嫁出去了顾不上，就让我来顶上。你孝顺，你心疼你妈，你体谅你姐，到最后，就我是外人，活该被安排。
他说，你怎么这么计较，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。
我说，分得清的不是我。是你姐分得清，你妈分得清，你也分得清。只有我分不清，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好说话。
挂了电话之后，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。没有哭，也没有觉得可惜。就是有点累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看见一个岔口，发现前面没路了。
后来我听朋友说，他最后还是买了那套三居室，把他妈接过去了。请了个护工，白天来，晚上走。他姐偶尔去看看，待不了半小时就走。他每天下班回去做饭、收拾、伺候，累得够呛。朋友说，他瘦了一大圈，见人就叹气。
我听完没什么感觉。只是想起看房那天，他红着眼跟我说那些话的样子。他可能真的觉得，那是一个儿子该做的。但他忘了，那不是一个男朋友该替我决定的。
有些人的孝顺，是拿别人的牺牲换的。有些人的亲情，是拿外人的委屈垫的。我不是不善良，我只是不想用自己的日子，去填别人家的窟窿。
现在我一个人住，房子不大，但阳台朝南，阳光很好。我妈偶尔打电话来，问我吃没吃饭。我说吃了。她说那就好，别委屈自己。
我说，不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