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偷偷给班主任塞了一张购物卡，五百的，她推了两下，收了。我儿子座位从倒数第二排调到了第三排。可刚过一星期，儿子回来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
信封是白色的，封口没粘，敞着。儿子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，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：“老师让带给你的。”说完就进房间了。

我捏了捏，里面硬邦邦的，一张卡。抽出来一看，就是那张购物卡。五百的，我特意挑的，卡面是金色的，超市门口买的。卡的背面我用铅笔写了儿子名字，怕跟别的弄混。

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，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毛毛的。上面写着：“座位是按身高和视力每周轮换的，您孩子这周本来就该往前调。卡您拿回去，别让孩子知道。”

字是钢笔写的，笔画很重，有几个地方洇了墨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捏着那张纸条，半天没动。儿子在房间里喊：“妈，老师说明天要交校服钱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把卡和纸条塞回信封，放进自己包里。

那天送卡的事，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
是上周二下午。我去学校接儿子，特意早去了半小时。办公室里就班主任一个人，低着头在批作业。她四十来岁，头发扎得紧，穿一件灰色的开衫，袖口磨起球了。办公室不大，三张桌子拼在一起，她对面那张空着，上面堆了一摞作业本。窗台上有一盆绿萝，叶子有点蔫。

我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您来了，坐。”

我没坐。我从包里掏出那张卡，放在她桌上，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
“老师，孩子座位有点靠后，他个子不高，黑板上的字有时候看不清。您多费心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手按在卡上，往我这边推回来：“您别这样，座位的事我会看。”

我又推过去。她又推回来。推了两下，她没再推了。手在卡上按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拉开抽屉，把卡放了进去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我当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想着这事成了。

其实送卡之前，我心里也打鼓。儿子座位在倒数第二排，靠墙。开家长会我坐过他座位，看黑板确实偏。他回来也说过几次，说老师写字小的时候看不清。我给他配了眼镜，他说戴着头晕，不肯戴。我找过班主任一次，在走廊上，她说座位是轮换的，让我别急。我等了两周，没动静。眼看快期中考试了，我心里急。

那五百块钱，是我从买菜钱里一点点攒的。超市卡是不记名的，我想着老师收着也方便。

调座位那天是周三。儿子回来，说座位换了，第三排。我问他坐得咋样，他说挺好的，同桌是个女生，不爱说话。我心里想，这五百没白花。

那几天我接儿子，特意站在校门口多看两眼。他背着书包出来，步子比平时轻快。周三的时候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通知，说下周要开家长会。我还在下面回了个“收到”，特意加了朵花。

我甚至想，要不要再送点什么。快教师节了。

直到这个信封。

我把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“座位是按身高和视力每周轮换的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送卡之前那几天，儿子确实说过一句：“妈，老师说下周轮到我们组往前调了。”我当时在厨房炒菜，油锅滋啦响，没听清，随口应了句“哦”。

后来调了座位，我以为是我那张卡起了作用。

其实老师早就安排了。她收下卡，大概是当着我的面推来推去不好看。办公室里虽然没人，但门开着，走廊上有学生走来走去。她让儿子把信封带回来，没直接还给我，也是给我留面子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儿子房间的门关着，里面传来他翻书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倒水，看见我还坐着：“妈，你咋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作业写完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他端着水杯往房间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妈，老师说我现在坐第三排能看清黑板了，让我字写小点。”

我看着他进了房间，门又关上了。

晚上我把卡从信封里抽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金色的卡面在台灯下反了一下光。我想了想，把它塞进了抽屉最里面，用一本旧杂志压着。

第二天送儿子上学，在校门口碰见班主任。她正站在台阶上跟一个家长说话。看见我，点了个头。我也点了个头。儿子跑进去的时候，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。

那张卡还在抽屉里。我没再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