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太后并不是亡国妖后?真正把大清推入深渊的,是那个表面忠厚老实、实则卖国求荣的满清亲王。更让人心寒的是,这位“铁帽子王”早已安排好后路,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存入外国银行,自己躲进天津租界,做起了富家翁。
奕劻最后清点了一遍汇丰银行的存单。古董和地契都已安稳,几笔要紧的款子也转到了儿子在伦敦的户头下。他锁上保险柜,钥匙贴身收好。
出门时,他在楼梯口撞见了一个人——御史赵启霖。赵启霖一身旧官服,手里捏着一卷弹劾奏折的抄本,正死死盯着他。
“庆王爷,好巧。”赵启霖的声音发涩。
奕劻脚步没停,只略一点头:“赵御史,别来无恙。”
“王爷这就要走?”赵启霖跟上两步,“朝廷还未正式下退位诏,您这‘后路’,未免安排得太早了些。”
奕劻在马车边站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来拦我的,还是来求我的?”
赵启霖的脸白了白,捏着抄本的手指节泛青。那上面列着奕劻受贿卖官的十七条罪状,条条都能杀头。可如今,这纸文书轻得像片枯叶。
“王爷……天津租界的房子,听闻景致甚好。”赵启霖的话锋突然转了,声音低下去,“下官有个表亲,也想寻一处安身之所。”
奕劻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伸手,从怀里摸出个小银元,递过去。“拿着。找我的管家,他知道怎么办。”
赵启霖看着那枚小小的银元,像是被烫着一样,没接。
奕劻也不勉强,手腕一翻,银元“叮”一声落在石板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赵启霖脚边。他转身上了马车,帘子落下前,丢下一句:“想明白了,就捡起来。朝廷没了,日子还得过。”
马车朝着租界驶去。赵启霖在原地站了很久,终于弯腰,捡起了那枚沾了灰的银元。
十天后,隆裕太后在养心殿颁了退位诏书。殿内哭声一片,几个老臣以头抢地。奕劻不在场。
他在天津的小洋楼里,听完管家念完电报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窗外是他的小花园,新栽的西府海棠刚结了花苞。
“王爷,”管家低声问,“宫里几位太妃遣人捎信,问往后用度……”
“照着旧例,减三成送去。”奕劻抿了口茶,“告诉她们,世道变了,将就些吧。”
银子还是从他账上出,只是走的是香港银行的汇款,经了两次手,再也查不到庆王府的头上。
又过半月,袁世凯就任大总统的信函送到了天津,随信附了张支票,数额不小。送信的是个穿新式军装的年轻人,话里话外透着试探,问“老先生”对国事可有教诲。
奕劻拿起支票看了看,笑了笑,当着来人的面,将它凑到烟灯上点了。火苗蹿起来,很快蜷缩成灰烬。
“回去告诉慰亭,”他用的是袁世凯的字,“他的心意,我领了。我老了,不同事了。往后,他做他的总统,我养我的老。”
年轻人神色复杂地走了。
奕劻的日子真正清闲下来。他常坐在二楼露台上,看租界里洋人来往,听电车声响。偶尔翻翻送来的报纸,看到清室优待条件争执、旧臣潦倒的消息,目光便停一停,然后轻轻翻过去。
只有一件事他亲自过问。他让管家悄悄去找几个可靠的文物贩子,不是买,是卖。几件宫里流出来的玉器、字画,换了金条,再加到汇丰的保险柜里。
那天午后,他独自在书房整理旧物,从一个紫檀匣子底层,摸出了那个早已褪色的荷包。两块碎银子还在里面,冰冷坚硬。
他捏着荷包,走到窗边。夕阳正好,金光铺满了整个租界,也落在他手上,那荷包却丝毫没被暖过来。
楼下的马路上,一辆满载着家具的卡车轰隆隆驶过,扬起一阵尘土。那是另一户逃难来的前清官吏,正在搬进隔壁的空宅。
奕劻看了一会儿,松开手,荷包无声地落回匣子底层。他关上匣子,锁好,把钥匙扔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层,没再回头看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