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鸿章被罢免后,荣禄来接班,两人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加密交流”
荣禄的轿子离开李府不到半条街,他忽然低声吩咐:“停轿。”轿夫们稳稳停下。他掀开侧面的轿帘,对紧随其后的长随道:“去,把刚才李中堂书案上那本摊开的《练兵纪要》买一册新的,要一模一样的,立刻送来。”
那长随一愣,不明所以,但仍匆匆去了。荣禄靠在轿厢里,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。李鸿章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新政革新,练新式陆军”——像颗石子投进深潭。表面是托付,内里是试探。老头子不是要交权,是要看他荣禄懂不懂规矩,更看他有没有本事接下这烫手山芋。
新的兵书很快买来。荣禄接过来,随手翻开一页,目光落在页边一处极浅的指甲掐痕上。他合上书,心里有了数。这不是寻常兵书,这是李鸿章递过来的接头暗号——问题的答案,就藏在这掐痕标记的章节里。
三天后,荣禄没去拜访任何王公,而是换了便装,独自来到京城一家不起眼的德国洋行。他点名要见洋行的工程师,开口便问起最新式的克虏伯野战炮,参数、交货期、所需银两,问得极其详尽。那洋人见他气度不凡,又如此内行,不敢怠慢,一一回答。最后,荣禄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若是采购,这中间牵线、验货、乃至日后保养教习,贵行可有人能总揽?”
洋人眼睛一亮,报了一个名字,又补充道:“此人曾在李中堂麾下经办过军火,最是可靠。”
荣禄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他要找的“贴心得力、又懂新学”的襄助人选,李鸿章早已备好,此刻借着洋人的口,送到了他面前。这是第二步试探:给你人,看你敢不敢用,会不会用。
当夜,荣禄书房灯火未熄。他面前摊着两份名单,一份是太后那边暗示的旗营将领,个个背景深厚;另一份,则是李鸿章通过那本兵书和洋行间接递过来的,多是些实干却无显赫出身的汉员。荣禄提起笔,在第一份名单上轻轻勾了两个最平庸、但出身无可指摘的名字;在第二份名单上,却圈定了几个关键位置——炮兵教习、军需采办、行军医官。这些位置不显眼,却攥着新军的筋骨。
他将两份勾选后的名单封好,第二天一早就递进了颐和园。他附了一张极简单的便笺,只写:“新军初创,首重实效。旗汉并用,各展所长,方能仰慰圣心。”
折子送进去,如同石沉大海。荣禄也不急,照常署理直隶事务,只是往李府送了一次时鲜瓜果,附言“请中堂尝新”。又过了五日,太后身边的太监突然到荣禄府上,送来几匹贡缎,传口谕说太后夸他“办事踏实”。太监临走前,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:“老佛爷说了,那单子上的人,看着挺齐全。”
荣禄心头一松,知道太后默许了他那份“旗汉并用”的名单。他立刻动身,第三次前往李府。这次,他径直被引到后园暖阁。李鸿章正望着窗外一株老梅出神,见他进来,缓缓道:“北地春迟,这梅花倒是开得倔强。”
荣禄躬身:“再倔强,也需根植厚土,仰承天时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那份兵书,翻到有掐痕的那一页,双手奉上,“晚辈愚钝,关于‘编练千头万绪’一节,细想了些浅见,都记在书眉了,请中堂指点。”
李鸿章接过,只见书页空白处,用极小的字写了几条:何人司训练,何人管械粮,何地设营盘。每条后面,都对应着一个人名或地名,正是荣禄勾选那份名单上的实干者,以及他精心挑选的、远离京城却交通便利的练兵场。最关键的是,荣禄在“械粮”一条旁,添了那个洋行推荐之人的名字,并注了一行小字:“此人可用,其柄在我。”
李鸿章苍老的手指拂过那行字,良久,才叹了一声:“你倒是……周全。”他放下兵书,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折子草稿,递了过来,“拟个正式的章程吧。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这一句“你办事,我放心”,便是最后的印信。荣禄知道,这把直隶总督的椅子,他算是坐稳了一半。另一半,在于他能否真的把那支新军练出来,却又不能让这支军队彻底变成李家的、或他自己的私兵。
出得府来,春寒料峭。荣禄却觉得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闷气散了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李府森严的门楼,那道苍老的影子终将散去,而他要在这影子消散之前,长出属于自己的、扎扎实实的根。往后的路,他得自己走了。这份从加密对话里挣来的权柄,终须用实打实的功绩去夯实,而制衡的缰绳,从此更多地握在了他的手里,沉甸甸的
李鸿章被罢免后,荣禄来接班,两人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加密交流” 荣禄的轿子离开李府不到半条街,他忽然低声吩咐:“停轿。”轿夫们稳稳停下。他掀开侧面的轿帘,对紧随其后的长随道:“去,把刚才李中堂书案上那本摊开的《练兵纪要》买一册新的,要一模一样的,立刻送来。” 那长随一愣,不明所以,但仍匆匆去了。
阅读:0
点赞: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