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能想到,这个襁褓幼儿,是走完万里长征的最小的“红小鬼”。
1936年7月23日,红军干部张子意在长征日记中记下一组数字:第十七师和模范师沿途大部断粮,两师减员已达二百人。日记还记下官兵依靠野菜和皮革充饥的情形。进入川西北草地的红军,连维持战士体力都十分困难。
就在北上的队伍里,蹇先任还带着一个不足九个月大的女儿,贺捷生。
同年七月初,蹇先任刚帮妹妹蹇先佛接过生。蹇先佛怀孕随军,过草地时突然临产。萧克让警卫员在废弃的牧场挖取草皮,修整出一处临时产房。
蹇先任赶来照护妹妹,男婴就在这里出生,取名萧堡生。
这时红二、六军团已经与红四方面军会合,并同红三十二军合编为红二方面军。队伍继续北上,蹇氏姐妹各自带着一个需要成人抱着行军的孩子。
蹇先任为什么能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到这里?
上一年十一月,国民党军加紧围攻湘鄂川黔根据地,贺龙、任弼时等人决定率主力转移。部队要减轻负担,安置伤病员和非战斗人员。一个未满月的孩子,根本谈不上自己行走。
贺捷生生于1935年11月1日。贺龙尝试把她托付给当地亲属,约定的亲属却没有把孩子接走。红军将撤出原有根据地,留下来的亲属同样可能因与贺龙的关系受到追查。军团领导商议后,决定让孩子暂时随军,一旦途中找到合适人家再寄养。
11月19日傍晚,一万七千多名红二、六军团官兵从桑植刘家坪、轿子垭一带出发。出生十八天的贺捷生躺在摇篮里,摇篮放在小骡马背上。
骡马能驮行李,却不能保证过得了所有险路;蹇先任也刚生产不久,行军速度受到限制。
红二军团卫生部长贺彪安排母女跟着卫生队和伤病员行动。伤病员有担架、有医护人员,产妇和婴儿也得到了一定照顾。开始时卫生部门位于队伍后方,往往忙完救治和转移才动身,夜间休息很少。后来,指挥部调整母女的行军位置,让她们随先行部队赶路,争取到宿营地多歇一会儿。
11月下旬,红军先后突破澧水、沅水两处封锁,沿河抢渡时遭到敌机轰炸。
卫生部门的人除了救护伤员,还得设法帮助产妇和婴儿过河。过不去的山路,蹇先任把女儿放进布袋,贴身挂在胸前;走到村镇,她便寻找能够哺乳的妇女,请她们给孩子喂奶。
沿途有些妇女正在喂养自己的孩子,见蹇先任带着幼女,便把贺捷生接过去喂一回奶。到了下一个村寨,蹇先任还得重新找人。
桑植那户约定长期收养孩子的亲属已经搬走,母女途中借到的奶水,却让她们能接着赶路。
贺龙身为总指挥,不能留在卫生部门照顾孩子。红二、六军团突破湘黔封锁后,继续在贵州、云南的山地机动,1936年初又在乌蒙山区与敌军周旋。
作战部队不断调整路线,后方卫生人员便要重新安排伤员和随军家属的行进位置。蹇先任也承担宣传工作,每到宿营地,除了照看女儿,还得赶紧清洗衣物、尿布。
与贺捷生同路的,还有贺龙的外甥向轩。九岁的向轩已经参加红军,担任通讯工作,能领任务、传消息。行军时蹇先任也照料他,难走的地段背着女儿,拉着向轩;宿营后向轩帮忙抱小妹妹,蹇先任腾出手继续处理宣传工作。
向轩是军中承担工作的少年“红小鬼”,襁褓中的贺捷生则只能跟着大人移动。
红军转战乌蒙山后,还要渡金沙江、翻雪山。
到了高寒地带,蹇先任寻不到正常的食物,只得把野菜煮软、捣烂,喂进女儿嘴里。孩子皮肤出现湿疹,也没有固定的住处供她洗澡换药。
草地行军缺粮愈发严重,贺捷生瘦弱得连哭都没有力气。
蹇先佛生产以后身体虚弱,部队安排担架抬着母子行走。担架队员也缺粮,贺龙、萧克分出自己的部分干粮给他们。李伯钊还曾把自己仅有的一斤大米送给蹇先佛。
粮食从战士手里交到产妇和抬担架的人手里,才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继续往北走。
红军家属中还有其他婴儿。任弼时与陈琮英的女儿任远征出生于长征途中,也随军抵达陕北;甘泗淇的孩子却没能走出草地。母亲有无食物、部队能否安排运输、途中能否得到医护帮助,任何一环都可能影响一个孩子能走多远。
1936年10月22日,红二方面军在将台堡与红一方面军会师。贺捷生距离一周岁生日只剩十天。十一个月前临时作出的随军安排,最终延续到了长征终点。
和她同路走出的萧堡生,也在大人和担架队员帮助下到达陕北。
那时贺捷生还没能像同龄孩子一样正常站立。抵达陕北后,林伯渠给蹇先任送来一条羊腿。她将肉切成小块,用搪瓷缸慢慢煨熟,分次喂给女儿。
等那条羊腿吃完,贺捷生终于能够自己站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