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年，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，李宗盛坦言：我年近半百，却要妻离子散，真的是嚎啕大哭，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。她问他还好吗，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，经过一个唱片店，听到店里在放《当爱已成往事》。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。

电话里沉默了几秒。李宗盛清了清嗓子，说，还好，老样子。

朱卫茵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，像是走在路上。她说，那就好。女儿们前几天和我通了电话。

李宗盛握紧了话筒。她们说什么了？

没说什么特别的。就是聊聊学校的事。朱卫茵顿了一下，李纯问你最近有没有写新歌。

李宗盛低头看着自己指甲边缘的倒刺，用拇指按了按。没有，写不出。

又是沉默。但不算难堪。他们之间早已过了需要刻意找话的阶段。

朱卫茵忽然说，那首歌……每次听到，总觉得还是不一样。

哪首歌？

你知道的。

李宗盛没接话。他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车流声，想象她站在香港街头的样子。他们认识的时候，她也总在电台下班后，站在路口等他。

我先挂了。朱卫茵说，你自己保重身体。

电话断了。李宗盛在沙发里坐了很久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他没开灯。

几天后，他去了台北的工作室。整理旧物时翻出一盒磁带，标签上写着“《霸王别姬》Demo，1992”。他找了台老式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

先是沙沙的空白噪音，然后是他的声音，年轻些，带着点试探的涩。“往事不要再提……”接着是另一个女声插进来，清亮，带着独特的转音。那是他们第一次合唱的版本，林忆莲的部分还是他从香港带回来的试唱带。

他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。放到第二段副歌时，他按了停止。

外面有人敲门。助理探进头，说李哥，有你的快递。

是一个很薄的文件袋。拆开，里面是几张女儿们最近的照片，背面有字：“喜儿画的，说给爸爸看。”字迹是朱卫茵的。

照片里，大女儿李纯搂着妹妹李喜儿，对着镜头笑。背景是香港的海边。李宗盛看了很久，把照片收进外套内侧口袋。

他给林忆莲发了条短信，问喜儿最近怎么样。

过了半小时，回复来了：很好。刚练完琴。你要和她说话吗？

李宗盛想了想，回：不用了，让她专心练琴。下次我去看她。

林忆莲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
对话到此为止。李宗盛关掉手机，走到窗前。台北的傍晚开始下雨，街上行人匆匆。他想起多年前在温哥华的那个雨夜，他站在林忆莲的公寓楼下，等一扇可能不会开的窗。那时他觉得，只要门开了，一切都会不同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门开了，故事才真正开始。而所有的故事，都有写完的时候。

他坐回桌前，抽出一张空白谱纸。笔尖悬了很久，最后只写下一行字：“写给女儿的歌。”

不是情歌，不是往事，是给未来的，简单的东西。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，但工作室里很安静。他开始写第一个和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