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九年夏天的青岛八大关,海风把一位七十二岁老人的宽檐帽吹得微微晃动。他戴副蛤蟆镜,笑得慈祥温和,身边是夫人楚青和三个一脸稚嫩的孙辈。没人会把这个陪着孩子的普通老人,和指挥千军万马、被毛主席赞为最会带兵打仗的粟裕大将联系在一起。
这张合影是家人随手拍的,没有公务拍摄任务,粟裕不用端着正式场合的严肃。他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墨镜,乍看是老人做派,其实是不得已的医疗工具——他一生六次负伤,最重的一次是一九三零年头部中弹,三块弹片从此留在颅中无法取出。每到阴天下雨或劳累过度,头便疼得厉害,怕风怕晒的墨镜与宽檐帽,成了晚年离不开的物件。
那天的海边平整舒缓,正适合腿脚不便、不能久走的老将短途出行。粟裕大多牵着年纪偏小的孙辈走路,听孩子们闲聊学校的琐事,楚青在一旁照看其余晚辈,走走停停顺着海岸线闲逛,渴了便在海边步道歇脚。之后,他们都到海里游泳。此前在京居家或出差,作息被问诊看文件开会填满,难得这样闲逛。海滨隔绝了公务,大将放下思虑,沉浸在儿孙绕膝的平淡里。
这次疗养并非全是游玩。他还抽空去北海舰队码头走访,惦记基层官兵,仍坚持每天海滨浴场游泳、练毛笔字、弹钢琴,并撰写战争回忆录。楚青十八岁嫁给三十四岁的粟裕,当贴身秘书,数十年贴身照料。这次青岛之行,她特意带上三个孙辈,让忙于学业的孩子们多和祖辈相处。
戎马半生的战神,历史留给他的大多是军装正装的严肃画面。这张海边留影,让我们看见他铠甲之下,那个最温柔的普通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