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美股和美债的数据放在一起看,有点意思。一边是外国投资者在过去12个月里,创纪录地净买入了9420亿美元的美股;
另一边,外国持有的美债规模却降到了9.25万亿美元,日本在减,咱也在减。
表面上看,这是既买又卖,但仔细看,这其实不是“抛售美国”,而是在美国资产内部换了个座位——从国债换到了股票和公司债。
那钱为什么要换座位?
美债收益率现在已经开到5%以上了,30年期的更是到了5.34%,这是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。条件看着挺不错吧?但大家还是不买账。
原因在于,政府背书保的是名义上的兑付,不保购买力,也不保市值。你买了30年期美债,收益率再往上蹿一点,账面就亏15%。
而美股呢,估值虽然在历史高位,但企业敢画大饼,AI的故事一轮接一轮,而且至少在上游硬件层面,利润是真金白银地在兑现。
一边是“保本但可能亏市值”,一边是“不保本但可能翻倍”,钱不傻,它选了那个画饼画得更香的。
说白了,美国政府借钱,每借100块多送一斤鸡蛋,但大家不要;
美国企业借钱,大饼敞开画,说跟着干能发大财,还能多送二斤鸡蛋,大家就冲了。
以前买美债的主力是各国央行,那是压舱石,价格钝感,收益率高低都得买,图的是安全。
现在央行在退,私人资金在进。私人资金是啥?是套利资金,价格敏感,带杠杆,随时可以跑。边际买家换了人,市场的波动就会放大。
就像小区里原来住的全是自住客,给多少钱也不卖;现在换了一堆炒房团,只要涨一点就出手,赔一点就赶紧跑路。
房价不一定马上跌,但上蹿下跳是跑不了的。
8月那场30年期国债拍卖,海外需求的代理指标从70.3%掉到53.1%,压舱石在变成浮筹,这就是信号。
三年来首次加息,说是为了压通胀。可通胀是油价推的,加息又解决不了油价。
所以每一次续命式加息,带来的结果是政府要借更多的钱、付更高的利息,赤字更大,发债更多,然后收益率更高,形成一个死循环。
这个循环的终点,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印钱。
所以稍微有点心眼的钱,都在往两个方向跑:买美股,赌大饼能烙出来;买黄金,怕钱毛了干脆要实物。
你说美债收益率飙升是因为美国信用要崩溃?那怎么解释美元汇率同步上升?怎么解释美股被抢购?怎么解释黄金同期在跌?
所以不是美国资产整体不行了,是钱在美国资产内部重新选边站。
过去出事买美债,因为它是全球定价的无风险锚。现在呢?美债本身就是风险源。
政府发债像送鸡蛋,每借100块多送一斤鸡蛋,但大家不要——因为大家发现,政府只给鸡蛋,不画大饼;
企业既给鸡蛋又画大饼,说买了我的股票明年能涨一百箱鸡蛋。
于是市场的定价逻辑变了:企业信用排在了政府信用前面。
这不是美国独有的现象,日本30年期国债也拍到4%以上了,全球财政信用都在被重新定价。
美国历史上第一次被按半个新兴市场的逻辑定价——本币国债被抛售,钱去买股票、买不动产、买硬通货。阿根廷、土耳其、巴西都演过这出戏,只不过这次主角换成了美国。
那“抛售美国”还能不能继续?
现在美股还能靠盈利增长撑着,标普500年内涨了10%,但市盈率反而收缩了13.7%,说明股价上涨有盈利支撑。
可美债那边的问题没解决,收益率曲线还在“熊陡”,长短期债券收益率都在持续攀升,达到2002年的水平。
触发股票风险的水平大概是10年期到5.5%至5.7%,现在还没到,但正在往那个方向走。
而且7月的数据已经出现了边际变化——外国私人部门从净买入变成净卖出,股票和美债同时卖,靠各国官方机构接盘才撑住。
存量高点堆出来了,增量已经开始掉头。
钱没走,但钱的性质变了。以前是央行压舱石,现在是私人浮筹;以前买的是“安全”,现在买的是“故事”。
底座资金在退,筹码资金在进,这种结构下,波动只会越来越大。
金融危机不是突发的,每一次锅炉炸膛都是里面的水一点点加温、裂缝一点点变大形成的。
你现在看不到水降温的苗头,也看不到裂缝变小的苗头,凭什么认为锅炉能永远不炸膛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