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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只管写,谁看见,与我何干》 有人问我:你日日书写,写完往何处发表?发朋友圈吗? 我说,我只发创作平台,从不发朋友圈。听者满脸不解,仿佛听闻一件离经叛道的怪事——在这个连一顿早餐都要拍照公之于众的时代,居然有人执笔写字,不求旁人观看? 其实并无悖谬。我写,只因心底想写。 这份念 ​

《我只管写,谁看见,与我何干》

有人问我:你日日书写,写完往何处发表?发朋友圈吗?

我说,我只发创作平台,从不发朋友圈。听者满脸不解,仿佛听闻一件离经叛道的怪事——在这个连一顿早餐都要拍照公之于众的时代,居然有人执笔写字,不求旁人观看?

其实并无悖谬。我写,只因心底想写。

这份念头朴素到近乎笨拙,却支撑起我全部的写作。年少时本无观众,亦无掌声,蹲在田埂之上,静静看蚂蚁搬运远超自身体重的谷粒,久久凝望。不必向谁解释所见,无需向任何人汇报感受。写作于我,便是成年之后,重回田埂的这份状态:心底风起浪涌,积攒着难以言说的情绪,不落笔,它便长久翻涌;一旦写下,心绪便归于安顿,如同暴雨归于大地。

至于文字落笔之后的际遇,我无意过问。

常有人说,文字写出来本就是给人阅读的,无人品读,便是白写。这话看似有理,细细琢磨却站不住脚。若依此逻辑,山野繁花为谁绽放?漫山遍野盛开,从来不在意有没有目光驻足。溪水日夜奔流,何曾等候下游有人前来汲水?陶渊明读书,每有会心之处,便欣然忘食,这份欢喜发自本心,从来不是点赞能够换来的。

遣词造句本身,就自带无穷的欢愉。一个动词,在心底搁置数日,总觉得位置违和,如同家具放错房间,怎么看都别扭;某个深夜灵光乍现,更换一字,整段文字“咔嗒”咬合,严丝合缝,这份畅快,远比一顿盛宴更绵长。一个比喻,在两件毫无关联的事物之间搭建起桥梁,桥落成时,仿佛能听见两岸的回响。这种喜悦自足而完整,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来佐证。

有人说我故作清高,称流量是这个时代的标尺,无处可逃。我不逃避,亦不去争夺。流量如奔涌江河,浩浩荡荡奔赴大海,声势浩荡;而我只想做深山里的一眼泉,汩汩流淌,只唱给自己听。江河再壮阔,也孕育不出山泉独有的清冽与笃定。何况,为流量执笔的人,写下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文字,而是市场的文字:流行煽情便刻意抒情,世道充满戾气就跟着谩骂,怀旧成为热点,便匆忙翻寻旧照。笔墨随风向摇摆,可写作者本身,又身在何处?

不发朋友圈,也是这般缘由。朋友圈只是一方狭小池塘,熟人的目光交织,心思繁杂。点赞多是客套,沉默暗藏掂量。一句寻常感慨发出,有人揣测你意在影射,有人认定你在炫耀,还有长辈善意规劝“少写这类文字”。何苦如此?我写字,是为安顿内心,不是应付无尽的揣测与解释。而公开平台截然不同,人海茫茫,互不相识。文字向外漂流,如同将一盏灯送入长夜。照见何人,是一场缘分;无人看见,灯火依旧明亮。这才是文字最好的归宿:不索求,不讨好。有人读懂,便是相逢;无人问津,便是自在。

当然,倘若有幸,某篇文字被人读到、心生共鸣,隔着屏幕留言:你写出了我心底想说却无法言说的话。那一刻的暖意,如同冬夜有人叩窗,递来一杯热茶,固然美好。但我从不把它当作目标。一旦写作的目标变成他人的眼光,笔便沉重,道路便偏斜,文字也不再属于自己。

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独居两年,他要从容地生活,直面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我提笔写作,亦是同理:只直面文字本身,直面当下的心跳与呼吸。写完,点击发布,转身去做饭、散步、仰望云天。如同农夫收割庄稼,耕耘收获已毕,不再过问仓廪之外的世事。

年轻的时候总以为,写作是为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记住。待到年岁渐长方才懂得,真正的写作恰恰相反:是看见自我,读懂自我,把自己从世间喧嚣中抽离,安放在安静的纸页之间。

所以,我只管写。书写,是种子的本分;读或不读,是风的选择。

风吹向何方,与我何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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