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7年，赵构病逝，享年81岁。宋孝宗想给他庙号“世祖”，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。群臣不答应，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“高宗”，即是宋高宗。
礼部侍郎将“世祖”的提议放入廷议时，赵昚正站在德寿宫的回廊下。雨丝斜斜飘进来，打湿了他的袖口。他知道大臣们会说什么，但他必须提。这不仅是为父亲，也是为自己继位这二十五年，要一个盖棺定论。
廷议前夜，他翻出父亲退位时留给他的一只木匣。匣中无玺无诏，只有一枚磨损的“德寿宫”玉印，和几张泛黄的、字迹模糊的祈风祷雨的祝文。赵昚的手指抚过那些祈求“江海晏清”“边陲宁息”的字句，突然明白了父亲一生所系的重量：不是开疆，而是续命。
垂拱殿上，争论如他所料。老臣颤巍巍地说：“若称世祖，太祖皇帝法统置于何地？”这话砸在地上，殿内一片死寂。赵昚看着案上那份写着“世祖”的谥册草稿，墨迹似乎还未干透。
他没有争辩。他让群臣退下，独自在殿中坐到日影西斜。宫灯初上时，他唤来内侍，低声口谕：“用‘高宗’。”内侍迟疑一瞬，躬身退出拟旨。那一刻，赵昚感到一种奇特的轻松，仿佛卸下了父亲遗留的最后一道枷锁，也承认了这二十五年自己终究未能突破的格局。
庙号议定后的第三天，赵昚去了一趟太庙。他将那枚“德寿宫”玉印，轻轻放入供奉高宗牌位的神龛下方。没有典礼，没有记载。玉印落入龛底时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叩响。
他转身离开，没有再回头。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将那个求稳、守成、在屈辱与偏安中护住一线国祚的时代，永远关在了里面。而他自己，还要继续往前走，走向一个没有父亲身影、也再无“中兴”幻想可依托的余下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