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5年,雍正病重,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:“鄂尔泰、张廷玉,你要用,李卫跟了朕一辈子,朕死后,你要善待他…”弘历听到“李卫”的名字,狠狠咬了咬牙。那可是雍正的快刀,咬人最狠的狗!
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温热,弘历退出来时,指尖却有些发凉。他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,转头对随侍的太监高无庸低声吩咐了一句:“去查查,直隶那边,近来有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登基大典后的第五天,乾隆在军机处值房召见了李卫。老头儿跪在冰凉的青砖上,行礼时肩背佝偻着,起身时手掌暗暗撑了一下地面。
“直隶的河道今年春汛如何?”乾隆翻着眼前的奏报,没抬头。
李卫答得条理清楚,末了补了一句:“奴才已着人加固了天津卫三处的堤防,料应无虞。”
“料应?”乾隆抬起眼,“这等关乎民生的事,李卿还是要拿出十分的把握才好。”
李卫的喉结滑动了一下,叩首道:“奴才必当竭尽全力。”
出了宫,李卫的轿子没回府,径直去了城外的河工衙门。他召来几个管河工的书办,将几处堤防的图样要了来,在灯下看到半夜。老仆劝他歇息,他摆摆手:“皇上今日问了,便是心里存着事。得拿出实据来。”
几日后,李卫递上一份详尽的河工条陈,附了最新的勘验图册。折子送进宫,乾隆批了个“览”,再无别话。
又过半月,通州仓场的一份密报悄无声息地摆上了御案。报中提及,直隶有官员借修堤之名,多征民夫,克扣工食银两,其中隐约牵扯到李卫的一名远亲。乾隆将这份密报压下了,却随手将李卫那份河工条陈,发给了都察院几位御史“参详”。
都察院的议论还没出来,李卫自己先病了。咳疾转重,他递了牌子请求面圣辞官。乾隆准他进宫,却在乾清宫偏殿见的他,而非日常议事的养心殿。
李卫跪着陈述病情,声音嘶哑。乾隆听罢,叹了一声:“爱卿是皇考留给朕的肱骨,朕本想倚重。既如此,便安心回籍调理吧。”
赏赐的五百两银子和“太子太傅”的虚衔随后送到李卫府上。离京那日,天飘着细雨,一辆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出了安定门。李卫在车内回头望了望渐远的城楼,终是没让车停下。
直隶总督的空缺很快补上了人。新总督上任不到三月,便将那位涉事的李卫远亲,以“贪墨工款”的罪名参劾拿问。案子审得很快,供词画押,流放宁古塔。
消息传到铜山时,李卫正靠在榻上喝药。他听完老仆的禀报,沉默许久,将药碗轻轻搁下,对老仆说:“去把我书房那个黄花梨匣子拿来。”
匣子里是一叠旧信,最上面一封是雍正初年的朱批影本,上有雍正熟悉的字迹:“尔办事,朕放心。”李卫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片刻,然后将整匣信,递到炭盆边,看着火舌一点点将它们吞没成灰。
一年后,李卫病故的讣告递到京城。乾隆看了,默然片刻,下旨按总督例恤葬,并让内阁议谥。
内阁几经斟酌,呈上“敏达”二字。张廷玉亲自将拟票送至御前,小心解释:“勤勉而通达,于李卫生平,也算妥帖。”
乾隆接过,目光在“敏达”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,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提起朱笔,在票拟上画了个圈,准了。
高无庸在一旁侍立,看见皇上批完后,将那张纸轻轻推开,转而拿起了下一份奏折,是关于江南漕粮的。整个过程,再无半点声息。只有殿外呼啸而过的风,吹得窗纸噗噗作响,很快也便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