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公粮和交社保，真不是一回事

善待农民，我举双手赞成。但我赞成的范围还要更大一点：所有靠体力吃饭的人都该被善待。站岗的警察，开刀的医生，跑长途的货车司机，送外卖的师傅，还有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——国内对体力劳动者的态度，一直算不上友好，这是要改的。

只是，感情归感情，账得分开算。

交公粮和交社保，压根是两码事。另外，一说农民吃亏，就把"剪刀差"搬出来论证工业剥削农业，这个说法也得看时段。

先说公粮。它性质上更接近企业的增值税和所得税。土地是生产资料，农民占用生产资料、产出粮食，然后交税，这和工人用机器生产产品、产品要交税，逻辑是一样的。真要类比，可以这么看：工人创造的产值里，交税占了大头，工资只是附加值里很小的一块；社保呢，是工人在自己创造的价值里分到的那一小部分，再拿出来缴。两笔钱的性质不同，不能混着谈。

再说剪刀差。它实际发生的时间是1977年之前。改开之后，方向基本反过来了——工业反哺农业。这不是口号，有具体的东西可看。

粮食收购价长期高于国际市场价，这是最直接的一条。还有一条常被忽略：当年农村的个体户和乡镇企业能那么快起来，是因为农民手里有宅基地、有场地，可以开工生产，这是城里人没有的条件。至于改开的初始资金从哪儿来，是国际借款，也就是外来投资；再往后是外贸出口的结余，这是沿海先富起来的原因；再往后，是居民储蓄。这条链条里，剪刀差的影子很淡。

真正的问题在别处，而且是个很硬的问题：人均占有的有效耕地不足。

美国没有农业问题，澳大利亚也没有，因为他们的farmer一户有几百亩、上千亩，甚至几千亩地。要是那些天天在网上喊话的大V，家里真有几百亩地，早就闷声发财不吭气了。中国的农民为什么人均耕地少？老话题——人口太多，加上当年第二、第三产业的就业容量太小，人只能压在土地上。

同样的国土面积，美国只有3.3亿人。这个分母一摆出来，很多争论其实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。

我理解那种情绪。农民苦过，累过，为国家出过力，这些都该记着。但记住功绩，不等于可以把两套不同的制度混成一锅粥。公粮是税，社保是保险，两者在制度设计上根本不是一回事，把"交过公粮"当成"视同缴费"的理由，情感上能打动人，制度上站不住。

人在自己的利益面前，总是指鹿为马的那一套。这是最难的地方。真要讨论怎么补偿农民、怎么提高农村养老待遇，那是一道值得认真算的题；但要是靠模糊概念来推动，最后往往是谁也没被善待，只是把水搅浑了。

把话说清楚，对农民才是真的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