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和议过去整整二十年后，宋高宗赵构在内外交困中禅位给养子赵昚。
谁也没想到，这位南宋新君登基才满一个月，第一道震动天下的政令，竟然是给当年以莫须有罪名处死在风波亭的岳飞彻底平反。
诏书颁布当日，新任枢密使史浩就被召入宫中。孝宗赵昚没让他坐，只将一卷文书推到他面前。“史卿看看，平反的诏告，还有哪些疏漏。”
史浩展开细读，手心渐渐渗出冷汗。诏书不仅追复岳飞官职、以礼改葬，更明令寻访岳飞旧部与后人，授以官职田产。他抬头，看见年轻皇帝平静的目光下，是毫不掩饰的锋芒。
“陛下，”史浩斟酌词句，“如此厚待，朝中恐有非议。毕竟当年定案，牵涉甚广。”
“要的就是牵涉甚广。”孝宗走到窗边，望着宫墙外隐约的临安街市，“二十年来，这朝堂上说话管用的，有几个不是主和派的门生故吏？朕今日要动的，就是这张网。”
第一道阻力来得很快。三日后朝会，参知政事周葵出列，直言北伐冒险，当以和为贵。话音未落，孝宗便打断他：“周卿可知，你今日站的位置，当年秦桧也站过？”
满殿寂静。周葵脸色刷白。孝宗不看他，对群臣道：“朕已命人查核，当年附和构陷岳武穆的奏章，俱在档册。是自请出京，还是等朕一一清算，诸卿可自择。”
清洗从言语开始，迅速落到实权。一个月内，三名主和派大臣“因病”请辞，两个掌管禁军的高级将领被调离枢要，罪名都与“非议忠烈”隐约相关。空出的位置，孝宗没有填充文官，而是提拔了几位长期被压制的军中宿将，其中就有岳飞旧部之子。
真正的高潮在太学。孝宗亲临国子监，召太学生问策。一名叫陈亮的学生当场献上《中兴五论》，直言“不雪国耻，非人臣”。孝宗当众击节，赐其进士出身，并下令将文章抄录，张贴于各州府学。
消息传开，压抑多年的主战言论如野火般从临安烧向边境。各地将领上表请战的奏疏，开始绕过中书省，直送内廷。
当年秋天，孝宗在西湖畔的岳王祠举行大祭。他亲手将追封的诏书副本焚于香炉，青烟直上。在场的有旧臣、新将、太学生，还有特意从九江召来的岳飞之孙岳珂。
仪式后，孝宗独留岳珂。他指着祠前跪着的秦桧夫妇铁像，问：“若你祖父在世，北伐第一刀，该挥向何处？”
岳珂沉默片刻，答：“不在金国，而在临安。”
孝宗笑了。他知道，这把以岳飞之名淬炼的刀，已经握在自己手中。至于它最终会斩向敌人，还是继续清理朝堂，那已是下一步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