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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治驾崩后,光绪是唯一可选储君,其他人都不行。 两宫皇太后的懿旨传到醇亲王府时,奕譞正在书房教四岁的载湉认字。孩子的小手握不住笔,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斜的墨迹。奕譞看着那道痕迹,听见门外太监宣旨的声音,手微微一抖。 他领着载湉跪接懿旨。旨意很明确:载湉过继给咸丰皇帝为嗣,即刻进宫,择吉日登基。奕譞叩头谢

同治驾崩后,光绪是唯一可选储君,其他人都不行。
两宫皇太后的懿旨传到醇亲王府时,奕譞正在书房教四岁的载湉认字。孩子的小手握不住笔,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斜的墨迹。奕譞看着那道痕迹,听见门外太监宣旨的声音,手微微一抖。
他领着载湉跪接懿旨。旨意很明确:载湉过继给咸丰皇帝为嗣,即刻进宫,择吉日登基。奕譞叩头谢恩,额头顶在冰凉的地面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怯生生拉着自己衣角的孩子,不再仅仅是他的儿子了。
消息传到恭王府,奕䜣正在和幕僚议事。幕僚中有人低声叹息,说若是十七岁的载澂能被立为储君,王爷便是帝父,何须再受制于深宫妇人。奕䜣摆摆手,制止了后续的话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,只说了一句:“疏属不可,独子亦不可。礼法如此,不必多言。”他心里清楚,两宫忌惮的不是载澂的年纪,而是他恭亲王可能因此膨胀到无法控制的权柄。
载湉进宫那日,天气阴沉。他被嬷嬷抱上杏黄色的轿舆,透过轿帘的缝隙,只看见父亲奕譞站在府门石阶下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。轿子穿过一道道宫门,将他送进一个四面高墙、看不见天空的所在。从此,他成了咸丰皇帝的嗣子,紫禁城的新主人——光绪皇帝。
最初的几年,依旧是两宫太后垂帘,恭亲王辅政。朝会上,小皇帝坐在御座上,脚下垫着高高的凳子,听着帘后太后们的声音和殿下大臣们的议论。他不太明白那些奏折和廷议在说什么,只是偶尔,当听到“醇亲王”三个字时,会悄悄扭过头,望向殿外臣子行列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奕譞的日子却愈发谨慎。儿子成了皇帝,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如履薄冰。他主动辞去一切重要差事,只领些无关紧要的闲职,平日深居简出,绝不与朝臣私下往来。有人替他惋惜,说他本可凭帝父之尊显赫一时。奕譞只是摇头:“天家之事,父子亦君臣。能保全平安,已是万幸。”
载湉一天天长大,开始读书识字。师傅们教他圣贤之道,教他祖宗成法,也告诉他,他是咸丰皇帝的嗣子,将来有了子嗣,第一个儿子要过继给同治皇帝,延续香火。小皇帝听着,似懂非懂,只是偶尔在御花园独自发呆时,会想起醇亲王府里那道画歪了的墨迹。
权力的格局在悄然改变。慈安太后崩逝后,帘子后面只剩下慈禧一个人的声音。恭亲王奕䜣在几次政潮起伏中被罢黜又复起,棱角渐渐磨平,辅政的实权日益流向内廷。而醇亲王奕譞,始终小心翼翼地站在权力的边缘,看着儿子在龙椅上慢慢长大,也看着那道将他与儿子隔开的君臣之墙,越来越高,越来越厚。
直到载湉大婚亲政,试图推开那堵墙,发动那场著名的变革。失败之后,他被囚于瀛台。某个秋日,已年老体衰的奕譞获准前去探视。在四面环水的孤岛上,他见到了一别多年、已然憔悴的儿子。皇帝看着他,沉默许久,才低声问:“阿玛,如果当年那道圣旨没来,现在会怎样?”
奕譞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:“皇上……”他没有回答。也无法回答。
载湉望着跪在地上的父亲,又望向窗外那片囚禁他的、波光粼粼的水面。他知道,从他四岁那年被抱上那顶杏黄轿子起,所有的“如果”都已经消失了。他走了礼法唯一允许的那条路,也走进了命运唯一给他的那个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