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贯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,他差点通过招降仁多保忠,灭了西夏,而且险些成功。
仁多保忠是西夏卓罗监军司的统军,驻兵剉子山,总领西夏西南各部。黄河以北的番族,谁不知道仁多氏的名号?他的父亲仁多㖫丁,当年率十万大军攻泾原,虽败犹荣。他接掌兵权二十年,与邈川首领温溪心隔境相望,彼此敬重,像两头各自守着山头的狼。
乾顺亲政那年,才十六岁。
十六岁的少年,坐在兴庆府的牙帐里,看着殿下的这些老臣,心里想的是什么?
仁多保忠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梁乙逋死的那天晚上,火光映红了半个兴庆府。他和嵬名阿吴集部众讨杀梁乙逋,灭其家。那时候他以为,除掉梁氏,西夏就能安稳。
他错了。
梁氏倒了,仁多氏就成了下一个。
乾顺开始动了。1103年,朝廷一纸诏书,褫夺仁多氏军权。没有罪名。不需要罪名。他弟弟仁多洗忠早在永安二年战死,仁多氏能打仗的男人,只剩他一个。一个,也好收拾。
就在这时候,宋朝的人来了。
蔡京当国,童贯掌兵,王厚坐镇熙河。他们看准了仁多保忠的处境——功高震主,主上猜忌,这样的人,不招降还等什么?
其实这不是第一次。元祐年间,边臣就曾让温溪心转达过招降之意,许他节度使,许他保守旧土,自为一蕃。他没动。不是不想,是梁乙逋的刀太近。
梁乙逋死后,他确实遣使去过熙河,请求内附。但那次也没成。
这一次,王厚的人直接找上门来了。
仁多保忠见了来使。来使说得很直白:宋朝给他节度使的官位,给他金帛,给他一块能安身的地。他听了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部下没人肯跟着走。仁多氏在夏国扎根几代人,族帐、牛羊、牧场,全在剉子山。他一个人走了,这些人怎么办?
可他还是点了头。
不是因为金帛。是因为他知道,留在兴庆府,早晚是个死。
王厚得到回报,大喜。但他也清楚,仁多保忠一个人投降没用,得把他的部众一起带走才值钱。于是他派自己的弟弟,带着密信,亲自去剉子山跟仁多保忠面谈。
这个决定,要了命。
王厚的弟弟走到半路,被西夏的巡边逻者截住了。密信搜出,事泄。
消息传到兴庆府,乾顺没有立刻发作。
少年皇帝坐在牙帐里,手指轻轻敲着案几。他知道仁多保忠想跑,但他不能杀。仁多氏在西南的根基太深,杀一个统军容易,杀完之后那些番族帐落怎么办?
他下了一道诏书:召仁多保忠赴牙帐议事。
仁多保忠接到诏书的时候,正在剉子山整顿兵马。他看了诏书一眼,就知道回不去了。但他还是回去了。
不回去,就是公开反叛。回去,至少还能赌一把。
赌输了。
乾顺收了他的兵权,免了他的职,把他软禁在兴庆府。没有下狱,没有杀头。一个没有了兵权的统军,跟一个普通番族老人没什么区别。
与此同时,蔡京还在催王厚。
王厚回话说:保忠就算不死,也不可能再领兵了。就算把他弄过来,不过一匹夫,有什么用?
蔡京不听。
他派人带着金帛,继续往西夏境内渗透,想方设法联络仁多保忠。乾顺知道了,大怒。
但乾顺没有杀人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,比谁都清楚,杀仁多保忠容易,安抚仁多氏难。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:不杀,不放,不用。
让他活着,但让他什么都不是。
剉子山还在,他的族帐还在,他的牛羊还在。但那些兵,已经不姓仁多了。嵬名察哥接管了军队,这个乾顺的弟弟,后来成了西夏最会打仗的将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