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你能来,我很高兴。”2007年,一场婚礼上,28岁的新郎端着酒杯,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面前,平静地说了这句话。男人刚想伸手接酒杯,儿子接下来的一句话,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。
“可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。这杯酒,我想先敬她。”
说完,儿子转身走向另一桌。
男人僵在原地,举着酒杯的手半天没有放下来。
他叫马士城,年轻时是一名北京知青。
28年前,为了拿到返城机会,他狠心与农村妻子离婚,留下年幼的儿子,独自回了北京。
上世纪70年代,年轻的马士城响应号召,从北京来到内蒙古草原插队。
后来,他认识了当地姑娘娜仁花,两个人结了婚,并生下了儿子。
那时候,他也曾想过,就算回不了北京,守着妻子和孩子,在草原上过一辈子,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可后来,知青返城的消息传来了,村里开始有人陆续离开。
那些曾经一起干活、一起吃苦的知青,有的回了北京,有的回了上海,还有的去了其他城市。
每送走一个人,马士城心里就难受一分。
他开始变得沉默。
吃饭时,娜仁花跟他说话,他也常常心不在焉。
一天晚上,娜仁花终于忍不住问:
“你是不是还想回北京?”
马士城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娜仁花看着他,过了很久才说:
“你想回去,我知道。可咱们已经结婚了,还有孩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马士城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其实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听说,某些返城安置途径对婚姻和家庭情况有要求,而自己已经在农村结婚生子,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办。
他开始四处打听消息,想尽办法寻找机会。
直到有一天,他终于对娜仁花提出了离婚。
娜仁花愣住了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马士城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咱们……把婚离了吧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娜仁花才问:
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?”
马士城摇头。
“不是,你很好。”
“那是我爸妈对你不好?还是孩子拖累你了?”
“都不是。”
娜仁花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?”
马士城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。
从结婚到生孩子,娜仁花没有向他要过什么。
家里有一点好吃的,她总是先留给他。
儿子夜里哭闹,她怕影响丈夫第二天干活,常常一个人抱着孩子哄到天亮。
这些事,马士城都记得。
可一想到北京的家、城市里的工作,以及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前途,他还是动摇了。
最终,两个人离了婚。
离开的那天,娜仁花没有拦他。她只是抱着年幼的儿子,站在门口。
马士城犹豫片刻,把孩子抱了起来。
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,轻声说:“等爸爸以后有条件了,再来看你。”
娜仁花站在旁边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回到北京后,马士城重新找了工作,慢慢安顿下来。
后来,他又组建了新的家庭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,娜仁花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丈夫走后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。
白天要干活,晚上还得照顾儿子。
孩子小时候经常生病,她就背着孩子四处找医生。
有时候家里实在困难,她宁愿自己少吃一口,也要让儿子吃饱。
一年又一年,孩子慢慢长大。
他开始上学、工作,后来认识了自己喜欢的姑娘。
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,他提出一个要求。
“妈,我结婚那天,想请爸爸来。”
娜仁花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没有反对。
“他毕竟是你爸爸,你想请,就请吧。”
于是,分别28年后,马士城收到了一张来自草原的婚礼请柬。
婚礼当天,马士城赶到了现场。
他穿着整齐的衣服,带着准备好的礼金,站在人群中,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直到儿子走过来,叫了他一声“爸”。
儿子只是告诉他:
“你能来,我很高兴。”
紧接着,儿子转身走向母亲,端起酒杯。
“妈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“别人结婚,是爸爸妈妈一起操办。可我从小到大,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撑着。”
“别人有爸爸接送上学,我没有。”
“别人有爸爸教着做事,我也没有。”
“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什么,因为你把该给我的爱,都给了我。”
娜仁花再也忍不住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马士城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,又看看头发花白的娜仁花,突然意识到,自己错过的根本不只是28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