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六年，后周世宗柴荣在一次北伐途中突然病倒，此时刚刚收复瀛、莫二州，正要挥师燕云，将士士气正旺。从发病到去世不过数十天，年仅三十九岁。他走的那一刻，身后留着一个刚被整顿了五年、终于开始有模有样的国家，和一个七岁的继承人。
 
五代已经乱了五十年，真正想干事的人，就这么没了。
 
要理解那五年做了什么，得先知道柴荣接手的是什么。五代自907年唐亡算起，五十年里换了五个朝代，每一次改朝换代几乎都靠兵变完成，皇位是否稳固基本取决于当时最强的那支军队听不听话。
 
后周是其中最后一个，建立时国力依然有限，北有契丹辽国虎视，南有多个割据政权各据一方，中原人口与经济在长期战乱中损耗严重。
 
柴荣即位的第一年，就遇上了北汉联合辽军南下。
 
高平之战，后周军阵前有部分士兵率先溃逃，柴荣亲自上阵督战，稳住局面击退北汉与辽军。此战之后，随即严处临阵脱逃将士，着手整顿禁军，淘汰老弱，补充精壮，强化殿前军建制。赵匡胤后来能在陈桥兵变中依靠禁军完成政权更迭，用的正是柴荣打下的这套军事底子。
 
军队之外，整顿寺院这件事在当时引发的反响同样不小。
 
五代战乱期间，大量人口为躲避兵役赋税而出家，寺院土地持续积累，铸造铜像耗去相当数量金属资源，铜钱流通由此长期不足。
 
显德二年，柴荣颁布诏令，废除未经官府批准的寺院，收缴民间铜像铜器用于铸钱，史称"显德毁佛"，与唐武宗的"会昌灭佛"并列为中国历史上几次规模较大的限佛政策之一。
 
获准保留的寺院须持官府度牒，其余一律废除。铜钱供应因此有所改善，但争议也随之而来，佛教界对此记载颇多。
 
农业方面，柴荣推行均田措施，鼓励流民返乡耕种，减免部分赋税，着眼于长远恢复。五年之内能看到的改观仍属有限，但方向是一以贯之的。
 
军事上，柴荣前后三次南征，攻打南唐，收复淮南十四州，南唐主李璟被迫去帝号称国主，每年纳贡。
 
淮南到手后，柴荣随即将目光转向北方，意图收复被后晋割让给辽国近三十年的燕云十六州。这片土地是中原北方防线的关键屏障，失去之后中原始终暴露在北方骑兵的直接威胁下。
 
显德六年北伐起初进展顺利，接连收复数州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柴荣病倒了。
 
他究竟患的什么病，史料记载极为简略，今天已无从确诊。《旧五代史》与《资治通鉴》均记载其"得疾"，从发病到去世时间极短，北伐随之中止。
 
柴荣去世后，幼主柴宗训即位，朝政实际掌握在大臣之手。显德七年，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，领兵返回开封，后周恭帝禅位，宋朝建立。关于陈桥兵变的性质及各方在其中扮演的具体角色，史学界说法不一，此处不作定论。
 
柴荣没有等到那一天。也正因为他没能等到，那一天才来得那么快。
 
他留下的那支禁军、那片淮南土地、那套初步整顿过的财政框架，被后来的赵宋完整继承。欧阳修主编的《新五代史》对其施政记述颇详，宋代史书对柴荣的评价在历代君主里都算得上正面。
 
五年，在历史的尺度里短得像一瞬。这五年里做的事，偏偏都能在后来找到回响。
 
参考资料：薛居正等撰《旧五代史·周书·世宗本纪》，中华书局点校本，1976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