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三年的一张老照片里，六十七岁的程潜端坐中央，身边坐着四十四岁的郭翼青，六个女儿如花簇拥膝前。这位北伐名将笑得像个普通老头。谁能想到，当年十七岁的汕头少女，被撮合嫁给了大她三十七岁的将军，外面笑他"老牛吃嫩草"。
这场婚事起于父命。一九三八年夏，郭翼青经战区总务处副处长陈从志引见，见到了年近花甲的程潜。她本做好了见佝偻老翁的准备，却撞见一个身姿挺拔、双目深邃的儒将，当场愣住。程潜也一眼相中这块未经打磨的美玉。七月，两人在汉口成婚。
最难熬的是生育。郭翼青身子弱，从一九三九到一九六七年前后怀了十六胎，战乱奔波、缺医少药，竟只活下六个女儿。程熙、程渝、程文、程欣、程丹、程玉——程潜从不重男轻女，每回妻子小产，他放下公务守在床前，反倒劝她："咱们还有六个闺女呢。"他把对妻子的愧疚，全化进南方的点心与水果里，几十年从不间断。
真正的考验在一九四九年。程潜决意湖南和平起义，怕妻女成软肋，亲自安排郭翼青带女儿先避香港。隔海数月，他寄来祝寿诗《寄赠翼青三十生日》，郭翼青读罢泪落。次年春，她领着六个女儿回到内地，夫妻商议把南京私宅捐了国家。
五十年代，程潜定居北京，先后历任要职。郭翼青也不甘做阔太太，积极参加工作。六个女儿在母亲严教下皆成才：长女程熙成了知名国画家。
一九六八年，程潜摔伤并发肺炎离世，郭翼青四十九岁。她守着"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"的念头，终身未嫁，二十八年后的一九九六年与程潜合葬八宝山。那张五十年代的合影，定格了一家人最安稳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