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玲与陈明：相差13岁，相伴51年
1，
一九三七年五月的延安，20岁的陈明第一次见到33岁的丁玲。
那时丁玲已经在延安待了半年，是西战团的主任，知名作家，性格直爽，笑起来毫无顾忌。
陈明是抗大十三队的学员，一个从上海来的青年，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。
陈明被调到宣传股，成了丁玲手下的股长。他们一起行军，一起排戏，一起在煤油灯下改稿子。
丁玲对这个小她十三岁的股长格外照顾，陈明心里把她当姐姐看，可隐约觉得，那种关切似乎超出了同志之间的分寸。

2，
那是在一个小饭馆里。
两人坐在炕上吃饭，陈明说，主任，你也应该有个终身伴侣了。
丁玲放下筷子，很认真地反问他：我们两个行不行呢？
陈明吓了一跳。
回到住处，他在日记里写：让这种关系从此结束吧。丁玲不知怎么看到了那页日记，对他说：“我们才刚刚开始，干吗要结束呢？”

3，
延安的议论很快就起来了。
人们说丁玲爱上了一个“小丈夫”，说陈明攀了高枝。
丁玲不在乎，她对陈明说：“随他们说去，让他们说上几年，还能说几十年？”

陈明却退缩了。
一九四〇年，他离开马列学院去了烽火剧社，在那里和一个叫席萍的女团员闪电结婚。
丁玲没有闹，也没有追问。
但那段婚姻没有维持太久。
一九四二年，陈明回到延安，什么也不必说，两人在蓝家坪的一间窑洞里把婚结了，没有摆席，没有宴客。
这一年，丁玲三十八岁，陈明二十五岁。

4，
此后的岁月远比延安的非议沉重得多。
一九五七年，丁玲被打成“反党集团”头目，第二年戴上右派帽子，发配北大荒劳改。
陈明做了一个让许多人想不通的决定：他主动请求跟丁玲一起去。
有人劝他，离了，还能保住自己。陈明没有听。
他们在北大荒待了十二年，在汤原农场养鸡、种地、挨批斗。
“文革”中两人被分别关进“牛棚”，同在一个屋檐下，却见不上面。
陈明就趁人不注意，用纸烟盒的封皮、苞米叶子、破火柴盒，写上几行字，偷偷递到丁玲手里。
那些字条上没有情话，多半是“今天吃了什么”“别冻着”“要活下去”。

5，
晚年的丁玲身体垮了，陈明照顾她像照顾一个孩子。
肥腻的东西不许吃，辛辣的东西不许碰。
丁玲想吃巧克力，陈明说，乖乖，只能吃一小块。
有一次路过糖炒板栗的摊子，丁玲站着不走，说“不买不走”，陈明笑着买了一小袋，两人互相搀着往回走。

一九八六年三月四日，丁玲弥留之际，从昏迷中醒来，拉住陈明的手，声音已经很微弱了。
她说：“你再亲亲我。我是爱你的。我只担心你，你太苦了。”
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句话。

陈明后来活到了一百零二岁。他把自己和丁玲之间的书信整理出来，一百一十五封，从一九四七年到一九七八年，出了一本书，叫《书语》。
他在回忆录的序言里说：“我这一生，大部分时间是和丁玲共同度过的，而且和她在一起的岁月，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年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