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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时代的浪漫:丁玲、胡也频、冯雪峰三人行 1, 一九二五年的北京城,冬天来得格

革命时代的浪漫:丁玲、胡也频、冯雪峰三人行
1,
一九二五年的北京城,冬天来得格外凛冽。
丁玲窝在公寓里,弟弟夭折的悲恸像一块冷铁压在胸口。
胡也频就是在那个时候闯进来的。他抱着一纸盒黄玫瑰,花下压着一张字条:“你一个新的弟弟所献。”
这个福州青年满脸风尘,说话带着戏文里的腔调,笑起来却坦荡得近乎鲁莽。

丁玲回湖南老家为弟弟奔丧,他竟向朋友借了钱一路追到常德,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时,棉袍上沾着泥点子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丁玲被这份滚烫击中了。

回到北平,两人在香山同居,日子清苦,稿费微薄,可丁玲后来回忆时说:“我和他相爱得太自然太容易了,我没有不安过,没有幻想过,我没有苦痛过。”
那不像热恋,却更像是两个在寒夜里赶路的人,凑在一处取暖。

2,
丁玲想去日本留学,朋友推荐了一个教日语的人——冯雪峰。
第一次见面,丁玲心里凉了半截:这人长得丑,穿得也土气,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教书先生。
可坐下来一开口,一切都变了。

冯雪峰谈文学,谈时局,谈人的命运,谈得又深又狠,像一把刀剖开混沌。
丁玲后来写道,此前与胡也频,她还没有尝到恋爱的滋味就步入了同居;而与冯雪峰,她才真正尝到了爱一个人的滋味,那是“灵魂的爱”,如飞蛾扑火。
胡也频察觉了,急得拳头都攥紧了。

3,
丁玲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的决定:三个人一起生活。
冯雪峰在西湖边租了两间房,冯雪峰住一间,胡也频住一间,丁玲在中间走来走去,或者这边,或者那边。

那几天杭州的风很软,西湖的水很平,可屋子里的空气却一天比一天绷得紧。
胡也频最先撑不住,跑回上海找沈从文诉苦,沈从文劝他别轻易撒手,他又折回杭州。
但有些东西回不去了,冯雪峰终究是走了。
丁玲说自己真正爱的是冯雪峰,可她选择了胡也频——“如果我离开他,他就会自杀。”
冯雪峰走后,丁玲和胡也频的日子恢复了平静,甚至有了一个孩子。

4,
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七日的黄昏,丁玲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站在窗口,等胡也频回来。
他去参加党的秘密会议,再也没有回来。
二月七日,胡也频被秘密枪杀于上海龙华,死时年仅二十八岁,鲁迅把这件事写在《为了忘却的记念》里。

丁玲把孩子送回湖南母亲那里,独自回到上海,接下了左联机关刊物《北斗》的主编工作。
而《北斗》的编辑方针,是冯雪峰跟她谈的。
胡也频牺牲后,冯雪峰来安慰丁玲,那颗一直没有熄灭的火种又呼拉拉烧了起来。

5,
一九三一年夏天,丁玲开始给冯雪峰写信。
她在一张信纸上先写下“我不愿意欺骗我自己,我要对自己公开的说一句话。我是被恋爱苦着”,写罢,又把这一句重重划掉了。
那些信后来被冯雪峰保存下来,一九三三年丁玲失踪后,冯雪峰将其中一部分以《不算情书》为题发表在《文学》杂志上。

可冯雪峰已经结婚了。
丁玲后来说:“我最纪念的是也频,而最怀念的是雪峰。”
两句话,十二个字,把三个人半生的纠葛都装进去了。
胡也频给她的是一份她来不及细细品味的、朴素而滚烫的爱;冯雪峰给她的是一份她尝到了却终究握不住的爱。

后来的岁月里,丁玲经历了更多的风暴——被绑架、入狱、流放北大荒,她在回忆录里把那段漫长的苦难命名为“风雪人间”。
风雪打在脸上的时候,她大约会想起杭州西湖边那间小小的屋子,想起胡也频站在她面前时棉袍上的泥点子,想起冯雪峰谈文学时那双不好看却发亮的眼睛。
三个人,两间房,那一场奋不顾身的浪漫。
图:丁玲、冯雪峰、胡也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