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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构杀岳飞,本质上和朱祁镇杀于谦,是一样的。大臣忠于国家没错,但是,君王要的是你忠君,才是第一位。忠君爱国,忠君是首位,爱国其次。忠臣往往搞反了这条定律。 岳飞站在营帐外,望着远处沉沉的天。临安的诏令又快到了,可他心里像坠了块石头。这几天军中有议论,说官家对淮西那头的战事不太满意,嫌他驰援慢了。张

赵构杀岳飞,本质上和朱祁镇杀于谦,是一样的。大臣忠于国家没错,但是,君王要的是你忠君,才是第一位。忠君爱国,忠君是首位,爱国其次。忠臣往往搞反了这条定律。

岳飞站在营帐外,望着远处沉沉的天。临安的诏令又快到了,可他心里像坠了块石头。这几天军中有议论,说官家对淮西那头的战事不太满意,嫌他驰援慢了。张俊的兵在濠州吃了败仗,岳飞不是不想救,是救不了——粮草不继,士卒疲惫,强行奔袭只怕全军覆没。但这话传到临安,就成了“岳飞拥兵自重”。
韩世忠前些日子偷偷派人捎来口信,只有一句:“鹏举,少说话,多打仗。”岳飞懂他的意思。可有时候,话憋在心里,比刀砍还难受。那天在朝堂上,他又提起早立太子的事。赵构当时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,看得他脊背发凉。

回到鄂州大营,部将王贵劝他:“元帅,迎二圣的口号……往后能不能不提了?”岳飞摇摇头。那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的心病。他知道官家不爱听,可若不说,难道就忘了靖康之耻?忘了还在五国城受苦的二位皇帝?
但他没想明白,在赵构心里,“二圣”回来那天,就是他皇位动摇之时。岳飞越是大声喊迎回,赵构就越是睡不着觉。这些岳飞不是完全不懂,只是他不愿将君王想得那般狭隘。他总觉得,只要北伐成了,收复中原,官家总会明白他的忠心。

可忠心也分很多种。赵构要的,是只对他一人的忠心。至于北伐,能成最好,不成也无妨——只要江南还在他手里就行。岳飞偏偏不懂这个道理,或者说,懂了也不屑去做。他练兵、打仗、筹划北进,心里装的是整个大宋的山河,却忘了这山河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,最在乎的是什么。
腊月里,又一封诏书到了。这次是催他回临安“叙职”。部下们都觉得不对劲,劝他找个理由拖延。岳飞却坦然接了旨。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,官家总不会真听信那几个奸臣的话吧?临走前,他特意去检阅了背嵬军。年轻的士兵们昂着头,眼睛里全是光。岳飞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船离岸的时候,江风很大。岳飞站在船头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在他背上刺字的情景。那时候他以为,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很简单——忠的是国,报的也是国。现在他却隐约感到,母亲或许没来得及告诉他,这“国”字里面,还坐着一个活生生、会猜忌、会怕死的君王。
到了临安,他没见到赵构。秦桧在政事堂见他,笑眯眯的,说话很客气,但句句都是敲打。从淮西战事说到营田之法,从武将干政说到朝廷法度。岳飞听着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他知道,这不是叙职,这是算账。
夜里住在驿馆,他几乎没合眼。窗外月光清冷,他忽然想起太宗皇帝和李靖的故事。李靖也功高震主,可太宗能用他,信他,容他。为什么本朝就做不到呢?是官家不如太宗,还是自己不如李靖?他想不通。
其实答案就在眼前,只是他不愿承认:赵构不是李世民,他岳飞也不是李靖。他太直,太硬,太把“国”放在“君”前面。这世道,容不下这样的臣子。
一个月后,风波亭的雪下得很密。岳飞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,心里闪过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丝茫然。他或许至死都没完全明白,自己究竟错在哪。他只知道,背上那四个字,烫得厉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