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人知道蔡康永,但很少提起他父亲和那艘夺命太平轮!近千人葬身东海,巨额人命债压顶,开庭前四人早已逃跑远去,只剩一人原地还债。
被称作“东方泰坦尼克”的太平轮海难,从来不止是一则沉船旧闻。这场发生在1949年小年夜的悲剧,带走了近千条生命,也撕开了五位上海商人在大时代里最真实的人性选择。
而蔡康永的父亲蔡天铎,正是中联企业股份有限公司,也就是中联轮船公司五位宁波籍股东之一。
蔡天铎1933年从复旦大学法律系毕业,二十出头就在上海挂牌执业律师,头脑精明、人脉广阔。四十年代时局动荡,上海往返基隆的航线一票难求,他和周曹裔、龚圣治、马斯才、周庆云四位同乡合资成立了中联。
很多人误以为太平轮是他们花钱买下的,准确来说:这艘排水量2050吨的二手客轮,是公司以每月7000美元长期租赁,专门用来跑这条热门航线。蔡天铎在公司主要负责船务与保险对接的相关事务。
中联原本长期和欧洲大型保险公司合作,太平轮出航前,蔡天铎为了照顾一位刚创业做保险的朋友人情,临时把保单转到了规模很小的华泰保险。
1949年1月27日,农历小年夜,太平轮从上海十六铺码头起航。船只核定载客508人,最终实际登船大约932人,还有约300名无票旅客;货舱塞满钢材、账本、金银与文物,严重超载。
加上当时宵禁管制要求夜间必须熄灯航行,能见度极差;根据幸存者事后回忆,当班大副曾饮酒、把舵交给经验不足的三副。深夜23点45分,在舟山白节山附近漆黑的海面上,太平轮和满载煤炭、木材的建元轮呈T字形猛烈相撞,船体被撕开巨大破口。
短短十几分钟,建元轮迅速沉没;太平轮撑了不到一小时也彻底倾覆。冰冷的冬夜里,近千人坠入海中,最终仅38人获救。
遇难名单里留下了很多后来被熟知的名字:“神探”李昌钰的父亲李浩民、国立音乐学院院长吴伯超、前辽宁省政府主席徐箴全家、前山西省国大代表邱仰浚全家、蒋经国留俄同窗俞季虞,还有商人邓莲溪等各界人士,以及大量没有留下姓名的普通家庭,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。
更残酷的考验,是在沉船之后才真正开始。承保的华泰保险很快宣告倒闭,所有理赔责任全部落到中联轮船公司身上。
上海地方法院正式立案,四百多名遇难家属集体起诉,以当时的币值估算,这是一笔几乎无力承担的天文数字。
摆在五位股东面前的,是一道时代与人性的选择题:留下来应诉、变卖资产尽可能承担责任;或是趁着上海局势急速变化,离开这座城市,丧着良心躲开这笔人命债。
1949年4月6日开庭那天,法庭上出现了极具冲击性的一幕:总经理周曹裔已经动身前往台湾,委托的代表人之后也不知所踪;马斯才失去联系、龚圣治称病没有出席;蔡天铎早已提前抵达台湾。五个人当中,只剩下负责财务的周庆云一个人站在了被告席上。
蔡天铎变卖全部资产“卷钱跑路”移居台湾,之后再也没有回到大陆面对遇难家属的诉讼,大量遇难家庭,自始至终没有拿到实质补偿。
到台湾之后,蔡天铎没有再经营航运业,重新拾起律师本行,成为台北有名的大律师,安稳度过余生。蔡康永后来写过一篇《我家的铁达尼号》,文中提到父亲很少主动说起太平轮;只有偶尔看到和船业有关的新闻时,才会淡淡提起那艘消失的船,很少细说当年的债务,以及那些被打碎的家庭。
和其余四人形成强烈对照的,是留下来的周庆云。他没有离开上海,独自扛下了所有家属的愤怒与压力,变卖洋房、首饰与名下尽可能多的资产用来赔付。
但因为金圆券恶性贬值、之后社会环境剧烈变动,他拼尽全力,依然没能还清所有债务;可在那个人人可以消失远走的年代,他是唯一选择留下来直面家属的股东,这件事被不少史料记录下来。
当五个人本应该共同面对的时候,四个人选择离开,只有一个人留下来独自承受压力。时代给了他们隐姓埋名、重新开始的机会,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远走他乡,有人选择背负良心的重量留在原地。
太平轮沉入海底已经七十多年,它提醒着后人,决定一个人被历史如何看待的,从来不是早年起家有多精明、后半生过得有多风光;而是当一场巨大灾难砸下来、所有人都可以转身躲开的时候,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看,那些被留在浪涛里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