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零年初，北京一家医院里，九十一岁的杨伯涛已认不出床前的儿女。可有人提起老上级黄维，这位原国军第十八军军长，浑浊的眼睛忽然一亮，喉咙里硬挤出六个字——黄维是个外行。
杨伯涛是湖南芷江侗族人，十六岁投军，从北伐打到抗战，是第十八军从尸山血海拼出的军长。这支美械精锐是陈诚"土木系"底牌，他对它近乎偏执。一九四八年十二兵团组建，他心里的司令本该是胡琏，而非黄维。
黄维黄埔一期，资历更深，却自一九四三年离了带兵一线，在军校做五年教育长。蒋中正、陈诚绕过胡琏，却推他当兵团司令，黄维百般推辞，被老蒋拿拐杖逼着才答应。杨伯涛打心眼里不服，黄维也只称他"代理军长"，将帅离心。
淮海打响，黄维奉命北上解黄百韬之围。杨伯涛几次建言稳守蒙城、趁早向固镇猛冲靠拢李延年兵团，均被黄维驳回。黄维却机械执行南京"不得迟疑"的严令，弃工事北进，一头钻进双堆集的口袋。最致命的，是把突围交给一一零师师长廖运周——此人竟是地下党员，阵前起义，打了黄维个措手不及。
十二万人几天覆灭，胡琏侥幸逃脱，黄维、杨伯涛双双被俘。进功德林，两人对门不说话。杨伯涛写《美军战术之研究》送抗美援朝前线，黄维却画永动机草图，拒不认错。一九五九年，杨伯涛首批特赦，为两岸和平奔走。黄维拖到一九七五年才出，晚了十六年。
晚年两人的办公室紧挨。杨伯涛发言，黄维绝不鼓掌；劝他们合影，杨伯涛扭头便走，说黄维误了十几万弟兄的命。一九八九年黄维病逝，杨伯涛把那口气又带了十一年。
二零零零年二月二十日，杨伯涛在北京辞世。弥留念叨的还是那句：黄维是个外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