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美援朝期间,霍英东只有四条船,当时向大陆走私的人不少,但后来得到解放军认可的就霍家,别人是什么赚钱运什么,他是大陆点名要什么他运什么,都是平价微利!
船老大阿昌蹲在码头系缆绳,抬头看霍英东:“老板,这趟装黑铁皮,油钱都不够。”
霍英东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:“前线等着用。”他弯腰拍了拍船舷,木板发出闷响。“空舱位塞些橡胶,注意防水。”
夜里装货,工人搬铁皮手脚很轻。一个年轻伙计喘着粗气擦汗,霍英东接过他肩上的箱子:“换着来。”那伙计愣了愣,低头继续干活。
海关的探照灯扫过来三次,船队躲在货轮阴影里。阿昌递来水壶:“听说老陈上礼拜被抓了,船扣了,人还在局子里。”
霍英东喝了一口水:“明天早点潮水走。”
海上起了雾。“黑猫号”打头,后面三条船拉着距离。过鲤鱼门时,阿昌突然压低声音:“有艇。”
马达声从雾里传来。霍英东走到船尾,看了看水流方向:“往东礁那边靠。”
船慢慢挪进礁石区,熄了火。巡逻艇的灯光在雾里晃了十几分钟,渐渐远了。有个新来的水手腿发软,扶着船舷吐了。
阿昌踢过来一个木桶:“吐干净,等会儿还要干活。”
天亮前到了预定海域。来接应的是一条小帆船,船头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人,不说话,只挥手。工人开始卸货,铁皮一块块传过去,海面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响。
灰布衫走过来,递给霍英东一个布包:“下一批要盘尼西林。”
霍英东掂了掂布包的分量,是金条。他推回去:“上次的钱还没用完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下,收回去:“小心国民党巡逻船,他们最近装了新炮。”
返航时顺风,船走得快。阿昌蹲在霍英东旁边:“老板,那些奸商运假药,一箱赚我们十船的钱。”
霍英东望着渐渐亮起来的海面:“我们运的是真东西。”
回到香港已是下午。码头上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等着,是港英政府商务处的人。他笑着递烟:“霍生,最近生意不错?”
霍英东没接烟:“混口饭吃。”
“上面有人注意到你了。”西装男人压低声音,“下次运点别的,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霍英东拍了拍衣服上的盐渍:“我只会运货。”
西装男人笑容淡了,转身走了。
阿昌凑过来:“会不会有麻烦?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霍英东看了看自己的四条船,“今晚检修轮机,明天还有一批铁皮要送。”
船坞里,工头老李指着裂缝的船板:“老板,这条船再不修要出事。”
霍英东摸了摸裂缝:“能撑三趟吗?”
老李摇头。
“修要多久?”
“起码五天。”
霍英东算了算时间:“先补一补,运完下批进坞。”
夜里他又去了码头。潮水拍打着木桩,远处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传来歌舞声。他站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那份清单,就着路灯看了很久。
清单边缘已经磨毛了,上面用铅笔写着:黑铁皮、橡胶、盘尼西林、汽油桶配件。每样后面都有数量,有些打了勾,有些还没勾。
他在“盘尼西林”后面轻轻画了个圈。
起风了,海水的气味涌上来。霍英东把清单收好,转身往回走。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稳,一下,一下,消失在码头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