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今年60,退休金3800,本来一个人过得挺自在。直到去年同学聚会,遇到老张,61岁,丧偶,退休金6600。他拉着我的手说,老同学,咱俩搭伙过吧,钱都归你管,我就图个知冷知热的人。我当时心里一热,想着老同学知根知底,他条件也不差,就答应了。
可钱归我管之后,他每个月都从我手里抽走两千现金,说是男人身上得有点零花钱。我问过一嘴,他嘿嘿笑:“你别管了。”我当时没多想,只当他是要面子。那会儿我想,搭伙过日子,太较真没意思。
答应他之前,我犹豫了好几天。一个人过了五六年,说不孤单是假的,可突然多个人,也不习惯。聚会散场,他送我到家门口,站在楼道里没上来,左手大拇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,说:“你慢慢想,不着急。”就这一句,我反倒点了头。
他搬来就带一个行李箱、一个旧皮包。皮包拉链坏了,用别针别着,他放衣柜最上层,不让我碰。我那套两室一厅住了快二十年,哪儿都顺手。他那套房出租,租金他自己收着,说留着应急。我没意见。日常开销从我这儿出,买菜、水电、煤气,一个月下来,我那份退休金也剩不下多少。他退休金到账,我取出来,一部分存定期,一部分放活期,本子上记得清楚。
他有些习惯我看不惯。洗完澡毛巾不拧干,地上滴一滩水。我说他,他嘿嘿笑,下次还那样。后来我在卫生间多放一个盆接着。他看见了,没说啥,以后毛巾拧得干了些。他洗碗慢,一个碗冲三遍,我说他浪费水,他说:“碗得洗干净,你胃不好。”早上他起得早,烧好水,等我泡茶。我喝淡茶,他喝浓的,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桌上。晚上我做饭,他洗碗。为看哪个台拌两句嘴,他让着我,我也让着他。
他有个小动作,左手大拇指老爱搓裤缝,想事的时候搓,不好意思也搓。我第一次留意,是他把工资卡推过来那天。他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那张卡推到我跟前,说:“以后你管着,我懒得操心。”我拿起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心里踏实。
可每个月取两千现金这事,像根小刺。有一次我问他:“你烟不是戒了吗?两千够干啥?”他说:“男人在外头,总得有点活钱。”我说:“你天天在家,哪来的外头?”他笑,不接话。我也没再问。问多了,显得我小气。有回他旧皮包夹层里掉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,他赶紧捡起来,说:“没用的。”我没看清,也没追。
上个月我找针线盒,翻他那个旧抽屉。抽屉最里头有个铁皮盒,漆掉了,盖子上有个小坑。我打开,里面一沓存单,用皮筋扎着。每张两千,存期一年,户名是我。我数了数,十张。最早那张,日期是搭伙第二个月。我愣在那儿,纸边有点毛了,攥在手里,指尖发干。
老张进来看见,站门口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本来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我问他:“你这是干啥?”
他说:“你退休金少,万一哪天我先走了,你手里得有点活钱。两千两千地存,不显眼,你也不会舍不得花。”
我没说话。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——他每个月从我手里拿走两千,转头去了银行,存的是我的名字。他说的“钱都归你管”,原来是这么个管法。
我又问他:“那你烟呢?”
他说:“戒了。”
我这才想起来,好像好久没见他买烟。他以前一天一包,搭伙后慢慢减,后来干脆不买了。我说:“你咋不跟我说?”
他说:“说啥,你管着钱,我哪有钱买烟。”
我说: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亏待你似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没亏待。你管得好。”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躺旁边,呼吸均匀。我想起他洗碗的背影,想起早上烧水的声音,想起他把第一杯茶推到我面前。这些事以前觉得平常,那晚想起来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时他已经把粥盛好了。我坐下,他推过来一碟咸菜,说:“吃吧。”我低头喝粥,没提存单。他也没提。
我把铁盒放回抽屉,没再动。他那个旧皮包,拉链还是用别针别着,一直没换。他还是照例给我倒一杯温水,放在床头。我端起来喝一口,温度刚好。
你说,这搭伙过日子,到底是谁在管谁的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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