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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阀张敬尧不仅残暴还很好色。一天,他看上了曾国藩的曾孙女——美貌聪慧的曾宝荪,就到曾家拜访,想仗势强娶。一进门,只见曾宝荪之父曾广钧迎过来,大声说了四个字,张敬尧顿时愣在了那里。 曾广钧说的是:“世伯,您来了。” 张敬尧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他比曾广钧还小八岁,这声“世伯”叫得他脸上肌肉抽

军阀张敬尧不仅残暴还很好色。一天,他看上了曾国藩的曾孙女——美貌聪慧的曾宝荪,就到曾家拜访,想仗势强娶。一进门,只见曾宝荪之父曾广钧迎过来,大声说了四个字,张敬尧顿时愣在了那里。

曾广钧说的是:“世伯,您来了。”

张敬尧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他比曾广钧还小八岁,这声“世伯”叫得他脸上肌肉抽了一下。

“坐,坐。”曾广钧伸手引向客位,自己先坐下了。下人端上茶,他端起杯子,没喝,只是看着张敬尧。

张敬尧清了清嗓子。“曾小姐……”

“小女正在备课,学校的事忙。”曾广钧截住话头,“世伯今日来,是关心湖南教育?”

“看看,看看。”张敬尧往后靠了靠。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,又停住。屋里很静,能听见外面树上的蝉鸣。

曾广钧放下茶杯。“小女常说起,张督军治下,办学不易。她一个晚辈,能得世伯关照,是福分。”

张敬尧盯着他。曾广钧眼神没躲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
“晚辈……”张敬尧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了。

“按辈分,是该这么叫。”曾广钧点点头,“您与我父亲同朝为官过,虽无深交,但礼数不能乱。”

张敬尧站起来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手按在腰带上。曾广钧也起身,站着等他说话。

“改日再来。”张敬尧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槛边,他回头看了一眼,曾广钧还站在原地,微微躬着身。

几天后,长沙几个茶楼里开始有人议论。“听说了吗?张督军是曾家世伯。”“那曾小姐不得叫他爷爷辈?”

话传到张敬尧耳朵里,他把手里的茶杯摴在桌上,水溅出来一片。副官站在旁边,没敢动。

“去查谁传的。”张敬尧说。

副官去了半天,回来说:“源头……像是从曾家下人那儿漏出来的。”

张敬尧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过了半晌,他摆摆手。“算了。”

那年中秋,艺芳女校开恳亲会。曾宝荪在台上讲学校规划,声音清楚,一句是一句。张敬尧的马车从校门外路过,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。曾宝荪穿着月白上衣黑裙子,手里拿着粉笔,在黑板上写字。底下坐着几十个女学生,安安静静的。

车夫问:“督军,进去看看?”

张敬尧放下帘子。“走。”

后来张敬尧娶第十二房姨太太,宴席摆了三桌。有人敬酒时笑着说:“督军怎么不去曾家提亲了?”

张敬尧酒杯停在嘴边。“胡扯什么。”他喝完酒,杯子放得很重。

宴席散后,他一个人坐在厅里。姨太太来催,他摇摇头。“你睡去。”

那晚他坐了很久。天亮时,副官进来,看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
曾宝荪的学校后来又搬了一次家。新校舍更宽敞,她每天清早站在校门口,看着学生一个个进来。有次下雨,她撑伞送一个没带伞的学生到教室,自己的半边肩膀湿了。

女学生回头说:“校长,您衣服湿了。”

曾宝荪低头看了一眼。“没事。快去上课。”

她转身往办公室走,脚步很快,湿衣服贴在身上也没在意。经过走廊时,她听见教室里传来读书声,停下来听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张敬尧离开湖南那年,曾家也有人提起这事。饭桌上,曾广钧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完。“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
曾宝荪坐在父亲旁边,没接话。她吃完饭,收拾碗筷时,父亲叫住她。

“当初……”曾广钧话说了一半。

“我知道。”曾宝荪把碗叠好,“谢谢父亲。”

她端着碗筷去了厨房。水龙头哗哗响,她洗得很慢,洗完了,用布一个个擦干,放进碗柜。碗柜门关上的时候,发出轻轻的磕碰声。

曾广钧站在厨房门口看她。她转头,笑了笑。“明天学校月考,我还要去印卷子。”

“去吧。”曾广钧说。

她擦干手,走到书桌前坐下。台灯亮着,她拿出钢板和蜡纸,开始刻试卷。钢笔尖划过蜡纸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夜里,一直响到很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