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月子29天了，婆家没有一人露面，我没抱怨。满月第30天，丈夫回来说：“我妈说了，你月子也坐利索了，明天就带着孩子回家吃个饭吧，一家人热闹热闹。”
我正给孩子换尿布，手停了一下。我说，你妈知道我坐月子？他说知道啊，我打电话说了。我说那她这29天在忙啥。他顿了一下，说她腰不好，来不了。我说你爸呢，你弟呢，你妹呢。他说他们也得上班，走不开。

我把尿布换完，扣好连体衣的扣子，把他放回小床上。没接话。

他站在门口，手插在兜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明天中午过去，你简单收拾一下就行。”

“你妈腰不好，是今天才不好的，还是这29天一直都不好？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你这话啥意思。”

“没啥意思。就是问问。”

他坐到沙发上，拿起手机划了两下，又放下。“行，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但那不是都过去了吗，明天一家人吃个饭，高高兴兴的。”

我把孩子的小衣服叠好，放在床头。那会儿屋里特别安静，就听见孩子在小床上哼哼了两声。

说实话，那会儿我手还挺凉。不是生气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“你打电话跟你妈说我坐月子了，她咋说的？”

“就……说知道了啊。”

“知道了。然后呢。”

他没吭声。

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29天，我给他妈发过一条消息，问家里都好着没。回了两个字：好呢。

就这两个字。我到现在都记着。

这29天，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。也不是等谁的消息，就是习惯了。后来不看了。孩子夜里醒三四回，我跟他两个人轮着哄。他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做饭，洗碗，拖地。那会儿我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。

但有些事就是不对劲。

怀孕八个月的时候，他妈来过一次，带了一兜子苹果。坐了不到半小时，说家里还有事，走了。走的时候摸了摸我肚子，说“看着像男孩”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。

“明天我不去。”我说。

他抬起头：“你啥意思？”

“没意思。你妈腰不好，你爸你弟你妹要上班，都挺忙的。我这边也忙，孩子小，出不了门。”

“你这不是赌气吗。”

“没赌气。我坐月子29天，没人来，我没说啥吧。第30天让我去吃饭，我腿也没好利索，孩子也小。那就不去了呗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那天晚上他给孩子冲奶粉，水温兑了半天，孩子哭得脸通红。我靠在床头看着，没伸手。他抱着孩子晃来晃去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我明天跟我妈说，过段时间再回。”

“不用。你该咋说咋说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孩子，孩子已经不哭了，正攥着他一根手指头。

“你明天上班去吧。”我说，“孩子我一个人带得了。”

他没动，就站在那儿，抱着孩子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那我请一天假吧。”

我没接话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侧过身去。孩子在他怀里，他胳膊僵着，像捧了个不知道咋放的东西。

半夜我起来喂奶，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没在刷视频，就盯着看。我没走过去。

那通电话，我后来才知道。说的啥，他没告诉我。

之后几天，他每天下班回来都早了一些。进门先洗手，然后抱孩子。有一回他抱着孩子站在窗户跟前，嘴里念叨了一句：“你奶奶腰不好，咱过段时间回去看她。”

孩子才多大，哪听得懂。但他就那么站着，站了好一会儿。

满月那天，我给孩子换了件干净衣服，自己也换了件外套。十点多的时候，我推着孩子出了门。没去婆家，去了我妈那儿。我妈在楼下等着，看见我就接过了推车。

“走，上楼，给你炖了汤。”

我跟着她上楼，楼道里一股子排骨味儿。进了门，我妈把汤端出来，说：“趁热喝。”

我喝了两口，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。我妈坐在旁边，没问婆家的事，就说了一句：“你气色还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

那天下午我推着孩子回家，路过小区门口，看见他站在那儿，手里提着一兜子菜。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。”

“没去。”

“哦。”

他接过推车，我走在他后面。上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妈下午打电话了。”

“说啥了。”

“说……她腰还是不行，让咱们别回去了。”

我没接话。他也没再说什么。

进了门，他把菜放厨房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条浅灰色的小毯子。不知道啥时候他翻出来的。

“这个给孩子盖上吧。”他说。

我接过来，搭在孩子的小床上。

那条毯子，我怀孕的时候买的。坐月子那会儿一直压在柜子底下，没拿出来用过。

现在想想，那29天其实啥也没发生。没人来，也没人打电话。但就是那啥也没发生的29天，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这件事我没跟他说。以后也不会说。